路明非没有急着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忽然抛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首雷他们那些巡城的卫兵。”

“平时，是听你的，还是听那所谓的神的？”

天照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这黑袍少年会问出这种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有什么关系呢？”

“对我们来说，确实没什么关系。”

路明非淡淡道，

“但是。”

“这跟那位赋予你力量的神，可是有些关系啊。”

少年抬起眉眼，眼底的赤金流光如同被风吹亮的炭火，渐渐灼目。

“我很好奇。”

“你们这些借着神明施舍才活下来的家伙，到底想对那位神……做些什么？”

天照的面色骤然一变。

路明非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自顾自地往下说：

“哦，对了。”

“天照，月读，须佐，还有一个刚才被我打跑的伊邪那岐。”、

“那你们的神呢？是伊邪那美吗？”

路明非慢悠悠道，

“那尊白色的神。”

“次于至尊的，王？”

天照脸上的从容与和煦瞬间就好似被击碎琉璃一般无法保持，。

眼前这黑袍少年，

不仅一口道破了他们背后那尊神的真实身份。

甚至，这少年刚才那轻飘飘的一眼，仿佛已经看穿了他这具光鲜亮丽的躯壳之下，究竟获得了何等禁忌的权柄。

“你……”

天照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那副高高在上、仿佛悲悯众生的做派荡然无存。

他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惊疑与忌惮。

“你究竟是谁？！”

路明非没有回答，只是单手拄着墨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天照的目光在路明非身上游移。

忽然，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极其微弱却又浩瀚如海的共鸣。

他的视线猛地越过路明非的肩膀，向后方探去。

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落在了那个躲在后面的红发少女身上。

绘梨衣。

天照的瞳孔骤然收缩，连眉心那抹金色的印记都随之微颤。

好纯正的气息。

这倒不是说对方的血脉权柄比他们更正统，

而是此女身上的气息，比他们这些所谓的“三位大人”身上的权柄，

反而要更接近那位神明本人？

他那一瞬间还以为是神完全复原之后，出了那神社。

察觉到那道带着极度贪婪与探究的目光。

绘梨衣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那片落叶。

“唰——”

还没等天照仔细感知。

苏晓樯已经一步跨了过来。

小天女柳眉倒竖，像一只炸毛的护崽小兽，张开双手，毫不客气地将绘梨衣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另一侧，零面无表情地滑步上前。

白金发少女微微低着头，手掌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的战术匕首上，将天照窥探的死角彻底封死。

两个女孩一左一右，将绘梨衣护得密不透风。

再然后是楚子航、芬格尔、王引、杨楼听雨诺诺等人走到她们身前，

紧接着。

路明非动了。

少年没有回头，只是提剑往前慢条斯理地迈出了半步。

就这半步。

黑袍翻卷，恰好如一面叹息之墙，将天照所有的视线彻底阻断。

路明非单手按在剑柄上。

黑褐色的瞳孔里，那抹赤金流光渐渐变得森寒刺骨。

“眼睛如果不想要了。”

少年看着天照，语气散漫，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暴虐。

“我可以受累，帮你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