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如果陆沉舟真的是“观棋不语”,那么他所有的行为,包括与“隐门”签订协议,包括接近她、保护她,包括后来“反抗”并寻求“棋手”庇护,甚至包括留下那个信号注入器……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跨越数年的大戏的一部分。他是导演,是编剧,也是主演。而她,以及所有人,都是他棋盘上任其摆布的棋子。格陵兰的袭击,可能并非“隐门”单方面的行动,而是他自导自演,用以加深她危机感和对他依赖的戏码?清除令,也可能是他为了增加“陆沉舟”这个身份悲情色彩而故意安排的苦肉计?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但同时,心底深处,还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这一切,会不会是母亲更高明的栽赃?毕竟,她是一个潜伏多年的“弈者”,是“隐门”高层。伪造一些技术线索,对她而言或许并非难事。那个IP地址,那些关联,会不会是她精心布置的、用以彻底离间自己和陆沉舟的陷阱?毕竟,彻底孤立无援的“关键资产K-Alpha”,对“隐门”或“观棋不语”而言,可能更容易掌控?
相信谁?母亲抛出了“铁证”,但证据可能伪造。陆沉舟充满疑点,但“观棋不语”的指控太过骇人听闻。
林晚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撕裂。她看着屏幕上那串冰冷的IP地址,感觉它像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可能释放出无法想象的真相,也可能只是更深的谎言。
她需要验证。必须验证这个IP地址,以及母亲提供的其他线索。
但她能相信谁去验证?“棋手”的技术人员?母亲暗示“棋手”内部也不干净。苏瑾?在母亲明确的警告下,她对苏瑾的信任也产生了裂痕。陈烬?他重伤未愈,且母亲特意提到过他,这本身就让林晚对他多了一分不确定。
或许……她可以自己尝试?利用手头有限的资源,进行一些初步的、不惊动任何人的探查?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无法遏制。她关闭了分析设备,拔掉数据线,将卫星电话贴身收好。然后,她拿出自己的个人笔记本电脑(一台经过多重加密和匿名化处理的设备,但算力有限),连上安全屋提供的、经过“棋手”技术部门严格过滤和监控的网络(她知道这有风险,但这是她目前唯一可用的渠道)。
她没有直接去追踪那个IP地址或查询“Cygnus Holding”,那太明显,容易触发警报。她开始进行一些外围的、看似随意的信息搜集:关于卢森堡那个数据中心的服务商背景、关于离岸公司注册的常见模式、关于某些加密通信协议可能存在的元数据泄漏风险……
同时,一个更大胆、也更危险的计划,在她冰冷而逐渐清晰的脑海中成形。母亲给了她“证据”,陆沉舟给了她“解释”。双方都在试图用信息影响她。那么,她是否可以……利用这个“证据”,去测试他们双方?
比如,她可以“不小心”让陆沉舟“发现”她在暗中查询与那个IP地址或“Cygnus Holding”相关的信息,观察他的反应。是惊慌?是恼怒?是急于辩解?还是冷酷地采取行动?
同样,她也可以对母亲那边,释放出一些关于她“获得关键线索、准备独自行动”的模糊信号,看看母亲会如何反应,是会催促,是会提供更多“帮助”,还是会试图阻止或引导?
这是一个危险的游戏,是在两个可能都是骗子的顶尖高手之间走钢丝。但她别无选择。在绝对的信任崩塌之后,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观察、分析和这场孤注一掷的测试。
她将母亲发来的资料,特别是IP地址和关联信息,用只有自己知道的方式加密保存。然后,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在“棋手”监控下的网络中,留下一些极其隐蔽的、看似无意的搜索痕迹,指向与母亲提供线索相关的、但不那么核心的领域。
做完这一切,她合上电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的神经却紧绷如弦。
陆沉舟……“观棋不语”……
那个IP地址,像一枚冰冷的种子,已经埋下。接下来,是看它会开出真相之花,还是结出更毒的谎言之果。而她已经准备好,用自己的方式,去浇灌,去观察,去面对那最终盛放出的,无论是什么颜色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