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姨被李淑芬拉走,小范围的尴尬并未在宾客中持续扩散。大多数客人对此并无过多想法,即便注意到,也多是理解主人家对早产婴儿的格外小心,或认为周姐作为专业人员,坚持原则并无不妥。午宴继续,气氛很快恢复如常。
然而,在母婴室门口短暂的僵持,却在这个小家庭的核心成员心中,以及相关当事人那里,激起了需要平复的涟漪。
沈静柔感到难堪。老友张阿姨是她邀请来的,对方在众目睽睽下被“驳了面子”,话里话外还暗指她在家“做不了主”、“听外人的”,这让她脸上无光。但另一方面,她也清楚儿子儿媳的规矩,也亲眼见过孙子在科学护理下健康成长,周姐的专业和尽责无可挑剔。她夹在中间,既觉丢了面子,又隐隐觉得张阿姨的做法确实有些越界和固执。她独自站在露台一角,有些出神,连老姐妹过来搭话都有些心不在焉。
林晚在母婴室陪着睡着的陆明恪,情绪已从最初的波动中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清晰。冲突本身已解决,但冲突暴露出的问题——她作为母亲在应对外界观念冲撞时的压力,以及她对重拾职业身份的迫切需求——却更加凸显。她需要和陆景琛进行一次深入的沟通,而不仅仅是表达意向。
陆景琛在远处目睹了后半程,虽未直接介入,但已从周姐简短的汇报和林晚稍后冷静但坚定的眼神中明白了事情经过。他安抚了另外几位相谈的宾客,又对不远处的苏沐和秦小雨点头致意,请她们稍加留意林晚的情况,便继续履行主人的职责,但心思已开始盘算后续。
陆景琛的表态与沈静柔的释然。
约莫二十分钟后,陆明恪仍在熟睡。林晚觉得情绪已平复,不宜在母婴室久留,以免引得更多猜测或让沈静柔难堪。她整理了一下仪容,悄然走出母婴室,将宝宝留给周姐看顾。她先找到了正在和商界前辈C先生夫妇交谈的陆景琛,用眼神示意自己没事,可以继续招待客人。陆景琛微微颔首,结束了与C先生的交谈,然后很自然地走向了露台角落,沈静柔所在的位置。
“妈。”陆景琛来到沈静柔身边,递给她一杯温水。
沈静柔回过神,接过水,叹了口气:“刚才……张阿姨她,心是好的,就是说话直了点,老观念改不了。让晚晚和周姐为难了。” 她语气里有歉意,也有些无奈。
“妈,这不是您的问题。”陆景琛语气平和,但带着一贯的笃定,“张阿姨是您的朋友,您邀请她来,是好意。但怎么照顾明恪,是我们和专业人员共同定下的规则。这个规则,是为了明恪的健康和安全,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场合而改变。今天无论是张阿姨,还是别的什么客人,哪怕是再亲近的长辈,如果提出的要求违背了这个规则,晚晚或者周姐拒绝,都是正确的,我也一定会支持。”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母亲:“我知道您夹在中间难做。但请您理解,也请您相信我和晚晚。我们不是不尊重长辈,也不是不近人情,只是在用我们认为最科学、最负责任的方式养育孩子。如果因为坚持原则让您感到为难,或者让您的朋友有些想法,这个‘不近人情’的恶名,我来担。您可以直接告诉张阿姨,或者任何有类似想法的人,这是我的意思,是我定的规矩,谁有意见,可以来找我。”
这番话,说得清晰明白,斩钉截铁。他把责任和压力完全揽到了自己身上,明确表态自己是妻子和育儿团队最坚实的后盾,同时也给了沈静柔一个面对老友时可以依仗的“借口”——儿子坚持如此,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无可奈何,反而能化解她的部分尴尬。
沈静柔看着儿子沉静而坚定的面容,心中那点因为丢了面子而产生的不快和纠结,忽然就消散了大半。她想起儿子在致辞中说的话,想起这几个月孙子的变化,也想起自己有时不得不承认,周姐她们的一些方法确实更细致、更科学。儿子不是在挑战她,而是在保护他的小家庭,在用他的方式承担责任。
“我明白,”沈静柔点点头,神情放松了些,“你们都是为了孩子好。是张阿姨太……罢了,回头我再跟她解释两句。总不能因为这事,坏了咱们自家和和气气的。” 她想通了,面子是虚的,孙子的健康和家庭的和谐才是实的。儿子愿意出头扛事,她这个做母亲的,更应该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