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的身体，终究还是一天天地衰弱了下去。她开始整日整日地嗜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卫尘将“尘心斋”的坐诊时间，缩短到了半天，将更多的时间，用来陪伴她。

他会在她午睡时，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安详的睡容。他会想起他们年轻时，在清溪镇初遇的情景。那时的她，扎着两条麻花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像一朵刚刚绽放的栀子花。他会在她醒来时，喂她喝水，帮她擦拭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他会给她讲一些以前的事情，讲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路，一起经历过的那些风雨。

苏清雪有时会听得很认真，有时又会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但无论她是否清醒，卫尘都会一直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身体里的温度，传递给她。

一个夏日的黄昏，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古镇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苏清雪的精神，似乎比往日好了许多。她让卫尘扶她起来，说要到院子里坐坐。

卫尘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坐下。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她的脸上，让她那苍白的面容，仿佛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真美啊。”苏清雪看着天边那绚烂的晚霞，轻声说道。

卫尘在她身边坐下，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一片瑰丽的色彩，如同打翻了的颜料盘，红的、橙的、紫的、金的……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壮丽而温柔的画卷。

“是啊，真美。”卫尘附和道。

苏清雪忽然转过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期盼：“老头子，你还记得吗？我们年轻的时候，你说过，要陪我看一辈子的晚霞。”

卫尘的心，猛地一颤。他当然记得。那是他们刚刚结婚不久，在清溪镇的那个小院子里，他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看着天边的晚霞，许下了这个承诺。

“我记得。”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我说过的话，一直都记得。”

苏清雪满意地笑了。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卫尘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地，由绚烂归于平淡，由明亮归于昏暗。夜幕，缓缓地降临了。天边，出现了第一颗星星。

苏清雪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地变得均匀而绵长。

卫尘一动不动地坐着，让她靠着。他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心中充满了平静和感激。他知道，自己这一生，虽然经历了无数的风雨和坎坷，但能够遇到她，能够与她携手走过这漫长的一生，便是上天对他最大的眷顾。

那天晚上，苏清雪睡得很安稳，很香甜。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她再也没有醒来。

她走得很安详，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卫尘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静静地陪了她很久很久。他没有哭，只是看着她的脸，仿佛要将她的容貌，深深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他知道，她只是先走了一步。总有一天，他们会再相见的。到那时，他还要牵着她的手，陪她看一辈子的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