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出库遇巡查,险暴露

内官监!林墨心中警铃大作。果然是内官监的人!他竭力保持镇定,躬身道:“是。下官定当知无不言。”

那位高公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依旧尖细平和:“林司历不必紧张。咱家只是随口问问。方才在档案库,见林司历在调阅卷宗,不知是在核对何时的记录?”

“回高公公,下官奉李大人之命,核对承光十三年至今年,共五年间的天文观测记录底稿与正本。”林墨谨慎地回答,只提及年份范围,不涉具体内容。

“哦,近五年的。”高公公点了点头,“看来林司历对档案库颇为熟悉了,近日常去?”

“奉公行事而已。下官对库内陈设并不熟悉,只是按刘老丈指点,取用所需卷宗。”林墨道。

“嗯。”高公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道,“那你可曾见过,或听人提起过,承光九、十年间,关于显陵工程,或是西苑景福宫修缮方面的图纸、文书?尤其是……涉及地宫、地基,或是祭祀、法事相关的内容?”

来了!果然是为此而来!林墨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但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思索:“承光九、十年?显陵工程……西苑景福宫?”他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回高公公,下官入监日浅,日常只接触天文历算相关文书。您说的这些,下官未曾见过,也未曾听同僚提起。档案库中卷宗浩繁,下官只按清单取阅,不敢擅动他物。”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点明自己职责范围有限(只接触天文历算),又表明自己规矩守礼(不敢擅动他物),还将自己与那些旧档撇清关系。

高公公看着他,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片刻,他笑了笑:“没见过便好。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或许早已归档别处,或已损毁。咱家也是奉上头之命,随便找找。林司历年轻有为,好好当差便是。”

“多谢高公公提点。”林墨躬身。

李保章正这时开口:“高公公可还有事要问林司历?”

高公公摆摆手:“没了,不过是碰见了,随口问问。林司历去忙吧。”

“是,下官告退。”林墨再次行礼,退出了主簿厅。

直到走出主簿厅的院子,来到无人处,林墨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内里的中衣也已被冷汗浸湿。高公公看似随意的问话,实则句句暗藏机锋。他是否相信了自己的说辞?内官监突然来人查问十年前的旧档,这意味着什么?是宫中有人旧事重提,还是……张永察觉到了什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匆匆返回核对卷宗的空房。关上门,他靠在门上,心绪难平。今日之事,凶险异常。高公公的出现绝非偶然。他必须立刻停止一切与旧案相关的念头和举动,彻底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只知埋头公务、对过往一无所知的新人。

他将最后几卷记录核对完毕,已是散值时分。他将所有卷宗整理好,搬去档案库归还。

刘老吏默默清点,核对对牌,在登记簿上勾销,将手条还给林墨。整个过程,两人几乎没有交谈。

就在林墨准备离开时,刘老吏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林司历,日后……小心火烛。”

林墨一怔,看向刘老吏。老吏却已转过身,佝偻着背,慢吞吞地走回他那张小桌后坐下,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林墨的错觉。

小心火烛……是提醒他昨夜“走水”之事尚未了结?还是另有所指?

林墨揣摩着这句话,心中沉重。他对着刘老吏的背影,无声地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走出档案库,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这次是侥幸过关。高公公或许并未完全相信他,但至少没有当场发作。然而,内官监的视线,已经投向了钦天监,投向了十年前的旧档。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隐蔽。在拥有足够的力量和保护之前,绝不能再轻易触碰那些禁忌。那几页残纸和之前的线索,必须死死封存。而西苑……那个地方,如今看来,更是龙潭虎穴,短期内绝不可靠近。

他抬头望了望阴沉下来的天色,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山雨欲来风满楼。他这只无意间闯入风暴边缘的小船,必须稳住船舵,在惊涛骇浪到来之前,找到避风的港湾,或者……让自己变得足够坚固,足以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切。而眼下,他只能继续扮演好那个谨慎、勤勉、甚至有些木讷的林司历,静待时机。档案库的夜探虽然惊险,但毕竟得到了关键线索;而今日的盘问虽然危险,却也让他看清了水面下的冰山一角。接下来的路,必须步步为营,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