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公子之见,该如何化解?”周安急忙问道,眼中燃起希望。
“化解之道,亦在疏、导、通三字。”林墨胸有成竹,“首要,是‘疏’。需大幅修剪院中槐树,尤其是朝向南面、东面、西面的枝叶,务必使阳光能充分照入院内,尤其要保证正房、东厢主要房间的窗户不被遮挡。树可留,但不可再如此荫蔽。”
“修剪槐树?”周安有些犹豫,“此树是家父手植,已有数十年……”
“周书办,树乃生命,亦通情理。令尊植此树,本为荫蔽后人。然过犹不及,如今树木过茂,反成宅邸之累。适当修剪,令其疏朗,既保全树木,又利家宅,令尊在天之灵,亦当欣慰。”林墨劝道。
周安思索片刻,点头:“公子说得有理。那便修剪!”
“其二,是‘导’。宅基低洼,湿气易聚。可在院子四周,尤其是墙根、屋角,开挖浅沟,铺设碎砖碎石,引导雨水和地气流通,勿使淤积。同时,勤扫地面,尤其青苔,保持干燥。屋内,尤其老夫人房间,可于晴日多开窗通风,地面可铺设干草或石灰吸潮。”
“这个容易,我明日便找人开挖浅沟,铺设碎石。”周安记下。
“其三,是‘通’。高墙难改,但可在墙头适当位置,开几个小巧的漏窗(花窗),既不影响安全,又可引风通气,打破闭塞之感。另外,井口盖板务必严实,减少湿气上涌。灶屋保持干燥整洁,因灶属火,可稍抑湿气。”
“开漏窗……这需请泥瓦匠。”周安盘算着花费。
“此外,”林墨补充道,“正房与东厢窗户,若条件允许,可稍加扩大,以增光通风。此为长久之计,可徐徐图之。当下最急者,乃修剪树木与开挖导湿浅沟。此二事做妥,宅中气机流通,阴湿之症可去大半,家人体感必会改善。至于其他调整,可视情况逐步进行。”
周安听完,觉得林墨所言皆是切实可行之法,花费也不大(主要是人工,材料花费有限),比之前那些让大动干戈改门挪灶、购买昂贵法器的建议,实在太多。他看向妻子,周王氏也微微点头,眼中忧虑稍减。
沈茂在一旁抚须微笑,对林墨投去赞许的目光。这少年,不急不躁,观察入微,分析在理,给出的解决方案也平实可行,让人信服。
“林公子所言,句句在理,切实可行!”周安起身,对林墨深深一揖,“之前所请先生,皆不如公子这般透彻明白!就依公子之言,我明日便找人修剪树木,开挖浅沟!”
林墨还礼:“周书办不必多礼。此法虽简,但贵在坚持。修剪树木需注意分寸,勿伤主干;浅沟需保持通畅。约半月之后,当有初步改善。届时,在下可再来复看。”
“多谢公子!不知……公子酬金如何计算?”周安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之前被坑过,心中有些阴影,但林墨所言实在,他愿意付钱,又怕对方开价太高。
林墨微微一笑:“在下初来京城,挂牌所为,一为研习,二为助人。此次蒙沈掌柜引荐,能为周书解答惑,亦是机缘。酬金之事,周书办看着给便是,三五文不嫌少,十文八文不嫌多,全凭书办心意。若觉无效,分文不取亦可。”
此言一出,周安夫妇更是动容。之前那些先生,动辄索要数两乃至十数两银子,与眼前这少年的气度相比,高下立判。沈茂也暗暗点头,此子不仅真有本事,为人也光风霁月,不趁人之危,值得深交。
周安忙道:“公子说的哪里话!公子金玉良言,价值岂是银钱可衡!只是在下俸禄微薄,恐委屈了公子。”他想了想,道:“这样,公子且收下一两银子,暂作茶资。若半月后宅中果有改善,在下必有重谢!”说着,便要让妻子去取钱。
林墨却摆手道:“周书办不必急于一时。酬金之事,半月后再议不迟。眼下,先将宅子调理好,令堂与尊夫人身体康健,方是要紧。”
周安见林墨坚持,更是感佩,也不再勉强,只再三道谢,约定半月后再请林墨过府。沈茂在一旁看得暗暗称奇,心中对林墨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离开周家,沈茂执意送林墨回清水巷。路上,沈茂叹道:“林公子今日一番见解,令老夫大开眼界。不故作高深,不危言耸听,句句落到实处,这才是真本事!那周书办之事,若真能解决,公子在京城,便算有了根基。”
林墨谦道:“沈掌柜过奖。小子只是据实而言,能否见效,还需时日验证。今日全赖掌柜引荐,小子感激不尽。”
沈茂笑道:“公子不必客气。能结识公子,是老夫之幸。日后若有用得着老夫之处,或再有此类疑难,尽管来‘济世堂’寻我。”
回到小院,林墨心中微松。沈茂的引荐,周安这个主顾,像一缕阳光,暂时驱散了他连日来的阴霾。虽然酬金未收,但这是一个重要的开端。只要周家之事顺利解决,凭借沈茂在街坊商户中的人脉,以及周安在衙门小吏圈子里的口口相传,他的名声或许能慢慢打开。
他铺开纸笔,将周家宅院的格局、问题、解决方案详细记录下来,并标注了后续观察要点。这是他来京城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单“正经”生意,必须全力以赴,也要为日后积累案例。
窗外,暮色渐合。少年坐在灯下,神情专注。他知道,这条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他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药材商沈茂,就像他在京城遇到的第一场及时雨,虽然不大,却滋润了他几乎干涸的希望。而周家的宅子,将是他证明自己的第一个战场。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