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京城风水行,水深

果然,在赵大娘事后约十来天,林墨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

这日午后,他正在院中对着罗盘研习方位,忽听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一个粗嘎的声音喊道:“里面看风水的!出来!有事问你!”

林墨眉头微皱,放下罗盘,走到门边,并未立刻开门,沉声问道:“门外是哪位?有何贵干?”

“少废话!开门!”拍门声更响了,还夹杂着几声哄笑。

林墨心知来者不善,但避而不见也不是办法。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院门。只见门外站着三个汉子,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三角眼,嘴角下垂,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绸衫,故作斯文却掩不住一身痞气。身后两人,一个矮胖,一个高瘦,皆作短打装扮,抱着胳膊,斜眼瞅着林墨,神色不善。周围还聚了几个看热闹的邻人,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叫什么林墨的?挂个牌子就看风水?”黑脸汉子上下打量着林墨,语气倨傲。

“正是在下。不知几位寻我何事?”林墨不动声色。

“何事?”黑脸汉子嗤笑一声,“小子,懂不懂规矩?在这南城地界,吃风水这碗饭,得先拜码头!谁准你在这儿乱挂牌子,抢生意的?”

“码头?什么码头?”林墨平静地问,“在下赁屋居住,依法挂牌谋生,不知触犯了哪条王法,又需要拜谁的码头?”

“嘿!嘴还挺硬!”矮胖子插嘴道,“告诉你,这位是南城‘地理门’的王师兄!这一片的风水勘舆、红白择日,都归‘地理门’管!你个不知哪冒出来的野小子,不问自取,坏了规矩,今天就是来教教你规矩!”

“地理门?”林墨从未听过这个名号,想必是本地某个底层风水行会的自称,或者干脆就是地痞流氓拉虎皮扯大旗,垄断小民生意、收取保护费的团伙。

“不错!”黑脸王师兄挺了挺胸,“看你年轻,不懂事,师兄我也不为难你。两条路:一,每月交二两银子的‘门敬’,你这牌子还能挂着,接了活,门里抽三成。二,现在就摘了牌子,滚出南城!否则……”他捏了捏拳头,身后两人也上前一步,面露凶光。

林墨心中一沉。果然是来收“保护费”的。每月二两,还要抽成,对他而言无疑是沉重负担,且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患无穷。但若硬顶,对方人多势众,又是地头蛇,自己势单力薄,恐有皮肉之苦,甚至无法在此立足。

他心念电转,脸上却露出些许茫然和为难:“王师兄,在下初来乍到,实在不知此地规矩。挂牌只为糊口,并未接到什么大生意,仅有街坊一次小委托,所得不过百文,如何交得起二两门敬?更遑论抽成了。”

“百文?”王师兄三角眼一瞪,“小子,别跟我耍花样!没钱?没钱就别干这行!看你这样子,也是个读书人?读什么鸟书,不如早点滚蛋!”

旁边高瘦子阴阳怪气道:“师兄,跟这穷酸废什么话!不交钱,就砸了他的招牌,看他怎么混!”

围观邻人有的露出同情之色,有的则事不关己,更有窃窃私语,说这新来的后生要倒霉了。

林墨知道,今日难以善了。他目光扫过三人,又看了看周围邻人,忽然提高声音,不卑不亢道:“王师兄,诸位街坊邻居都在。在下林墨,青州人氏,来京只为谋生,安分守己,从未作奸犯科。挂牌营业,明码标价,所得微薄,仅够果腹。‘地理门’若真有规矩,也该是行规,是维护行当名誉、主持公道的规矩,而非强收银钱、欺凌弱小的规矩!在下虽穷,却知‘有理走遍天下’。若王师兄觉得在下坏了规矩,不妨请官府的人来,或者请这南城真正有头有脸的耆老、行首来评评理,看这每月二两银子、抽成三成的‘规矩’,到底是哪门子规矩!”

他这番话,既点明自己无过错,又将矛盾引向“规矩”本身的合理性,更扯出官府和民间有威望者,意在震慑对方。他赌这“地理门”不过是欺软怕硬的地痞团伙,未必敢真把事情闹到明面上,尤其在他占理且无甚油水可榨的情况下。

果然,王师兄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少年,言辞如此犀利,还抬出了官府和耆老。他们这种“收规费”的行为,本就上不得台面,吓唬吓唬胆小怕事、只想息事宁人的小商贩还行,真遇到较真、敢闹的,他们也头疼。况且,看这小子穷酸样,确实不像有多少油水。为了每月可能连一两银子都不到的收入,闹大了不值当。但若就此退缩,面子上下不来,以后还怎么在这一片混?

他眼珠一转,恶狠狠道:“好小子!牙尖嘴利!官府?耆老?你以为抬出他们就能吓住我?我‘地理门’在南城这么多年,可不是吓大的!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说着,挥手示意矮胖子和高瘦子:“给我把这破牌子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