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徐达战术性地清嗓,老脸罕见地红了一下。
“那个,妙云啊……”
“你忘了,爹爹我昨日就把那恶贼劈了?”
面对徐妙云那幽怨的眼神,徐达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老爹我当时也没想到还用得着他啊。就想着他敢欺负我闺女,老子一刀宰了他算便宜他了……”
徐妙云听到这话,顿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爹!亲爹!
您这脾气就不能改改吗?
您一刀砍痛快了,现在活口人证没了,这案子又难查了?!
不过,徐妙云虽然心里嘀咕,但自然也不会真的去怪罪父亲,毕竟父亲也是为了自己才下的杀手,而且,也怪自己当时没拦住父亲。
“算了没关系,就算没有赵金虎的口供,账本也不会说谎!”
徐妙云深呼吸。
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账册。
作为在后世有着“女诸葛”之称的燕王妃,她自信能够从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中,找出韩德找贪污的铁证!
然而。
随着徐妙云核算的深入,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这账,竟然是平的?!”
徐妙云不可思议地看着核算出来的结果。
账面上显示。
朝廷规定易县今年需上缴税粮一万石(本色)。
韩德找确实没有收到足够的实物米粮。
但是!
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县衙以“粮色不佳”、“仓容不足”为由,实行了朝廷允许的折色政策。
百姓将米粮折算成现银或布匹上交。
县衙收到银子和布匹后,又以当时市面上极低的价格,从几家正规的粮商手里,购买了足够的米粮,完美地填补了这一万石的国库亏空!
收上来的银子,买米的支出,国库的入账。
每一笔账都严丝合缝,甚至连损耗都计算得清清楚楚,完全符合朝廷规定的税收流程!
没有任何一文钱的贪污与挪用痕迹!
“怎么会这样?”
徐妙云有些难以置信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鬼!
百姓丰收却交不起税,被迫借高利贷换银子;县衙收了银子,却能以极低的价格买到粮食。
这其中必定存在着巨大的差价利润!
可是,资金流向断了!
没有赵金虎的口供,她就无法证明赵金虎放高利贷的钱,最终流向了县衙;没有证据,她就无法证明县衙低价买粮的粮商,是和韩德找串通好的!
账面做平了,没有直接的行贿受贿证据。
这就是极其合法的“因地制宜”的税收市场行为!
“王妃娘娘明察秋毫啊!”
跪在下面的韩德找,看到徐妙云眉头紧锁的样子,心中暗喜,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清官模样。
“下官虽然愚钝,但也知道国法森严,绝不敢贪墨朝廷一分一厘!”
“下官实行折色,也是为了完成朝廷的税收任务。至于市面上米价和布匹价格的波动,那是商人逐利,下官一个县令,也管不了市场啊!”
韩德找越说越硬气,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为了大明江山鞠躬尽瘁的孤臣。
徐妙云紧紧握着账册,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她知道对方在撒谎。
但,她却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