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不是第一次坐在国一院的会议室里。
她四十五岁,星衡科技首席运营官,父亲顾怀章是工程院院士。过去十几年,她见过太多种会议桌上的说法:解释、安抚、缓冲、暂定、进一步核实。
所以今天她没有哭,也没有拍桌子。
她只带了三样东西。
一份VIP病区给出的报警历史打印件。
一段她用手机拍下的护士站屏幕视频。
还有一支黑色签字笔。
顾昀把一份报警历史打印件推到会议桌中央。
纸张滑过桌面,停在苏夏面前。
她的指甲压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到两点二十三分之间。
那一段,打印件上几乎是空的。
顾昀抬头,看向会议桌另一侧。
“这六分钟,谁关了报警?”
医务处小会议室里坐了八个人。
医务处副处长周培明坐在主位,护理部的人在他左手边,VIP病区主任邵明礼坐在右侧。夜班护士陈蔓坐在靠门的位置,肩膀绷着,工牌还挂在胸前。
信息科工程师冯槐带着笔记本。
林述坐在苏夏旁边,面前只有一张打印出来的心电趋势图。
顾怀章,七十二岁,工程院院士,术后第二夜突发恶性心律失常,抢救后恢复自主循环,但人还没醒。
现在家属要问的不是他为什么会出事。
而是:
出事的时候,报警为什么没有把人叫起来。
周培明看向苏夏。
“苏夏,你先看一下材料。家属质疑夜班护士存在人为静音或者关闭报警行为,我们需要一个初步判断。”
苏夏没有立刻碰那张打印件。
她看向顾昀。
“这是截图、PDF导出,还是原始日志?”
顾昀的下颌绷了一下。
“这是你们病区给我的报警历史。”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上。
“这是我拍的护士站屏幕。”
视频暂停在同一秒。
屏幕里能看见顾怀章的床号,能看见后面一段异常记录,也能看见中间那块断掉的时间。
顾昀说:“我不要术语。”
她指着打印件。
“我只想知道,这六分钟里,谁听见了报警?”
陈蔓的手指扣住膝盖。
她忽然把胸前工牌摘下来,放到桌上。
工牌背面朝上,塑料壳碰到桌面,响了一下。
“我没按静音。”
她看的是护理部代表,不是顾昀。
“如果响了,我不可能不去。”
顾昀转头看她。
“那为什么我父亲的心律从异常到抢救,中间没人进去?”
陈蔓的脸白了一点。
她张了张嘴,没接上。
邵明礼把一份PDF打印件推过来。
“这是我们从系统导出的报警历史。VIP病区从来没有要求关闭危急报警。”
他语速不快。
“顾院士这种级别的病人,我们也不可能……”
苏夏抬手,压住那份PDF边缘。
“PDF不能定责。”
邵明礼皱眉。
苏夏说:“它是给临床查看的历史,不是审计日志。”
冯槐在旁边点了一下头,又很快停住。
周培明问:“差别在哪里?”
苏夏把PDF翻到第二页。
“这里没有原始事件ID,没有操作账户,没有声音状态,没有转发状态,没有策略配置,也没有时间源。”
她把打印件放回桌面。
“它只能说明有人导出了这张表。不能说明系统当时做了什么。”
顾昀看着她。
“那你需要什么?”
“床旁监护仪本地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