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00
永定河北岸,关东军第1师团指挥部。
横山勇中将站在废墟上。
一动不动。
他浑身是土。
军装破烂不堪。
脸上有一道被弹片划开的伤口。
血已经凝固。
变成了黑褐色。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感觉到的。
只有冷。
刺骨的冷。
从脚底一直钻到头顶。
冻僵了他的血液。
冻僵了他的思维。
冻僵了他作为帝国军人的所有骄傲。
他面前。
是满目疮痍的阵地。
不。
已经没有阵地了。
只有弹坑。
一个连着一个。
密密麻麻。
像月球表面。
弹坑里积着血水。
漂着残肢断臂。
漂着烧焦的木头和破碎的枪支。
战壕被填平了。
掩体被掀翻了。
铁丝网被炸碎了。
几辆九五式坦克的残骸还在燃烧。
黑烟滚滚。
散发着刺鼻的焦臭。
更远处。
一群士兵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后跑。
他们丢掉了步枪。
丢掉了钢盔。
甚至丢掉了鞋子。
赤着脚在焦土上奔跑。
脸上只有恐惧。
只有崩溃。
几个军官试图拦住他们。
用枪托砸。
用脚踢。
用刀砍。
一个少佐砍倒了一个逃兵。
血溅了他一脸。
但更多的逃兵涌过来。
将他冲倒。
踩在脚下。
崩溃了。
第1师团。
帝国最精锐的关东军。
号称“皇军之花”的第1师团。
崩溃了。
不。
是被打崩了。
被五百架飞机。
被一千五百门炮。
被几十辆坦克。
硬生生打崩了。
横山勇参加过日俄战争。
参加过西伯利亚干涉。
参加过九一八。
参加过长城抗战。
他见过尸山血海。
见过惨烈厮杀。
见过帝国军队的勇武。
也见过敌人的顽强。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从没见过中国军队。
能有如此恐怖的火力。
能有如此疯狂的决心。
能有如此毁灭性的打击。
这不是打仗。
这是屠杀。
单方面的。
不对等的。
工业对农耕的屠杀。
“师团长阁下……”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声音在颤抖。
他的一条胳膊吊在胸前。
绷带渗着血。
“第3联队……玉碎了。
联队长剖腹自尽。”
“第5联队伤亡过半。
正在后撤。”
“炮兵联队……全灭。
所有火炮被摧毁。”
“战车中队……全灭。”
“航空队报告。
损失零式战机二十八架。
飞行员……大部分玉碎。”
他每说一句。
横山勇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
横山勇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没有一丝血色。
“第2师团呢?”
他问。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第2师团……也被击溃了。
他们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五公里宽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