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堂堂燕王,怎么能说跪就跪?
“大哥,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大哥!”
朱标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就凭父皇临终前,让我好生看顾你们!”
“你以为你心里那点小九九,能瞒得过谁?瞒得过我,还是瞒得过五弟?”
“我告诉你,朱棣。你最近在封地做的那些事,招兵买马,私造兵器,联络蒙古旧部……五弟的锦衣卫,早就一五一十地报到他那里去了!”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把你们召回京城?他要是不念着兄弟情分,现在到你燕王府的,就不是大哥的请柬,而是锦衣卫的锁链了!”
朱标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朱棣的身上。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做的那些事,极为隐秘。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早就被那个五弟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心底升起。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是因为朱标的呵斥,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看着跪在地上的朱棣,早就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们虽然没有像朱棣那样胆大包天,敢私自招兵买马,但平日里在自己的封地上,也免不了有些骄纵不法,欺压地方的事情。
他们本以为天高皇帝远,京城里的那位管不着。
现在看来,他们的一举一动,恐怕也都在那个五弟的眼皮子底下。
“大哥,我们……我们错了!”
“大哥饶命啊!”
两人也顾不上面子了,“噗通”、“噗通”两声,跟着朱棣一起跪了下来,对着朱标连连磕头。
朱标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三个弟弟,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走下座位,亲自将他们一个个扶了起来。
“你们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痛心,“都是要做父亲的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做事不想后果?”
“大哥,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朱棣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我……我只是一时糊涂,被功名利禄蒙了心。”
“糊涂?”
朱标看了他一眼,“四弟,你不是糊涂,你是太聪明了。”
“你打仗是把好手,这一点,大哥承认,父皇也承认。可你把这点聪明,用错了地方。”
“你以为你在学谁?学太宗皇帝李世民,搞玄武门之变吗?”
朱棣的身体猛地一震,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没想到大哥连他心里最深处的野望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告诉你,时代变了。”
朱标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父皇在的时候,我们兄弟几个,还可以争一争,斗一斗。因为父皇心软,念着骨肉亲情。”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老五。”
“你们也看到了,他是什么样的性子。他连白起那种杀了百万人的杀神都敢用,连蓝玉那种开国元勋都敢说打就打。你们觉得,他会在乎我们这点所谓的兄弟情分吗?”
朱标的话,让朱棣三人沉默了。
是啊,朱枫的行事风格,他们都看在眼里。
那是一个将“实用主义”和“铁血手腕”发挥到极致的人。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有用”和“没用”的区别,没有“亲疏”和“远近”的分别。
任何敢于挑战他权威,或者对他来说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人,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清除掉。
“大哥不是在吓唬你们。”
朱标见他们听进去了,继续说道,“五弟的心思,比天上的云还难猜,比深海的冰还冷。他今天能把苏杭二州给我,明天就能因为你们的一点异心,把你们抄家灭族。”
“他留着你们的性命,把你们圈在京城,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你们对他来说,还有用。”
“有用?”
朱棣不解地抬起头。
“对,有用。”
朱标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了主位,“你们都是父皇亲封的藩王,在边疆镇守多年,熟悉军务,也熟悉那些异族。大明未来的国策,是‘开疆’。这意味着,战争不会停止。”
“五弟需要你们,需要你们像韩信、项羽他们一样,去为他开疆拓土,去为他征服四方。”
“这既是对你们的考验,也是给你们的机会。”
“一个让你们洗心革面,重新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朱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路,我已经给你们指明了。是选择继续心怀不轨,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还是选择放下那点不该有的心思,老老实实地为五弟,为大明卖命,去挣一个不输给冠军侯、长平君的功名利禄,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你们自己选。”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朱棣、朱樉、朱棡三人站在那里,额头上全是冷汗。
朱标的这番话,就像一把锤子,将他们心中所有的幻想和侥幸,全都砸得粉碎。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君王。
也终于明白,自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良久,朱棣第一个做出了反应。
他再次整理衣冠,对着朱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大哥教训的是。朱棣……受教了。”
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桀骜不驯,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和……
后怕。
他知道,今天若不是大哥的这番敲打,他恐怕真的会走上一条不归路。
到那个时候,等待他的,绝对不会是什么皇位,而只会是锦衣卫的屠刀。
朱樉和朱棡也连忙跟着行礼。
“多谢大哥指点迷津。”
朱标看着他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好了,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
他摆了摆手,“都坐下,继续喝酒。”
“大哥,我……”
朱棣端起酒杯,脸上露出一丝愧色,“我敬你一杯。之前是我混账,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说的什么话?大哥都忘了。”
朱标哈哈一笑,与他碰了一下杯,“只要你们能好好的,大哥就心满意足了。”
气氛,终于重新变得热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