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陛下对这些人的评价如此一针见血。
“那……依陛下之见?”
“内阁大学士,暂设三人。”
朱枫伸出三根手指,“你李善长,为首辅。朕需要你的经验来稳定朝局。”
“老臣……遵旨。”
李善长心中一喜,但不敢表现出来。
“第二人,刘伯温。”
听到这个名字,李善长的眼皮猛地一跳。
刘伯温?
那个早就告老还乡的青田人?
他和刘伯温斗了一辈子,没想到绕了一圈,还是要跟这个死对头共事。
“刘伯温远在青田,怕是……”
“朕已经派锦衣卫去请了。他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朱枫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需要刘伯温的智谋和眼界,更需要用他这个浙东派的代表人物,来平衡李善长这个淮西派的头子。
“第三人……”
朱枫顿了顿,目光投向了殿外,“就让他进来吧。”
李善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着七品官服的年轻人,正诚惶诚恐地站在殿外。
这个人他认识,叫方孝孺。
是个有名的才子,也是个出了名的书呆子,前朝时因为太过耿直,得罪了上官,一直被压着。
让他进内阁?
他才多大?
他有什么资历?
“臣,方孝孺,叩见陛下。”
方孝孺走进大殿,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
“起来吧。”
朱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朕看过你写的文章,见解很独到。”
“谢……谢陛下谬赞。”
“朕今日破格提拔你为文渊阁大学士,入值内阁。”
朱枫直接宣布了任命,“朕不要你像他们一样,只知道揣摩朕的心意。朕要你给朕提意见,哪怕是反对的意见。只要你说得有道理,朕就听。明白吗?”
方孝孺整个人都懵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步登天,从一个不入流的小官,直接变成了皇帝身边最核心的决策层之一?
他看着御座上那个白发青年,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涌上心头。
“臣……臣领旨!臣必当为陛下,为大明,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
李善长在一旁看着,心里却是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一个经验丰富但根基深厚的老臣,一个智谋超群但早已远离朝堂的隐士,一个才华横溢但毫无根基的愣头青。
这三个人组成的内阁,根本不可能团结在一起。
他们只会相互制衡,相互猜忌。
而最终能够裁决他们所有争端的,只有御座上的那个人。
好一招帝王心术!
李善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那个年轻的皇帝,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个朱枫,已经不是人了。
他是个魔鬼。
一个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魔鬼。
“好了,内阁的事就这么定了。”
朱枫挥了挥手,“朕累了,你们退下吧。”
“臣等告退。”
李善长和方孝孺躬身退出了大殿。
偌大的奉天殿,再次只剩下朱枫一个人。
他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建立一个全新的权力架构,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才是真正决定大明未来百年,乃至千年国运的大事。
他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副巨大的羊皮地图上。
那片广袤的西域,和那片被染成黑色的漠北草原,在他的眼中,不再是异族的土地。
它们,即将成为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不仅是在地图上,更要在文化上,血脉上!
他拿起朱笔,在一份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开疆”这个新年号诞生之后的第一道,也是最血腥的一道诏书。
第二天,开疆元年的第一道正式诏书,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从京师发出,送往遥远的北庭大都护府和西域大都护府。
当这份盖着玉玺的圣旨,送到北庭大...
护帖木儿和西域都护韩信的手中时,这两位在边疆浴血奋战了大半年的统帅,都沉默了。
诏书的内容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粗暴,总结起来,只有十六个字:“颁行汉文,传习汉语;改穿汉服,尽归华夏。”
这十六个字的背后,还有更详细的补充说明。
自诏书颁布之日起,漠北草原和西域三十六国,所有官方文书,必须使用汉字书写。
所有部落首领、贵族、官员,必须在一年之内学会说汉语。
所有原住民,无论男女老幼,必须脱下他们原来的民族服饰,改穿大明式样的汉服。
原有的文字,予以废除。
原有的语言,被列为“鄙语”,在官方场合禁止使用。
大明将派遣大量的儒生、教习前往各地,开办学堂,免费教授汉语、汉字和儒家经典。
所有适龄儿童,必须入学。
同时,大明还将派遣大量的工匠、商人和汉人百姓,前往各地屯垦、开矿、经商。
朝廷鼓励汉人与当地人通婚,凡与汉人通婚者,可减免赋税,其后代自动获得大明子民身份。
而对于那些不愿接受“汉化”,拒绝学习汉语、改穿汉服的部落和城邦,诏书里也给出了明确的处理方式。
两个字——“驱逐”。
至于驱逐到哪里去,怎么驱逐,诏书里没说。
但韩信和帖木儿都明白,这温和的两个字背后,隐藏着怎样的血雨腥风。
北庭大都护府。
帖木儿,这位曾经的蒙古王子,如今的大明都护,拿着那份圣旨,手都在发抖。
他面前站着的是白起。
白起是作为监军,被朱枫留在漠北的。
名为协助帖木儿管理降卒,实则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白将军,这……这道圣旨,陛下是不是……”
帖木儿的声音有些干涩,“是不是太急了些?”
他虽然已经彻底投降了大明,但他毕竟是蒙古人。
让他亲手去磨灭自己民族的文字和语言,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陛下所虑,非你我所能揣度。”
白起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冰冷,没有任何感情,“都护大人要做的,只是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