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武将们,则是一个个面露不屑。
在他们看来,这些文官,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群连刀都没摸过的软骨头,懂什么叫开疆拓土?
角落里,朱元璋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很想知道,他这个无法无天的儿子,会如何处理,这第一次,来自朝堂内部的,正面挑战。
御座之上,朱枫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看那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老御史。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了韩信的身上。
“韩信。”他开口了。
“臣在。”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朱枫淡淡地问道。
韩信抬起头,迎上了朱枫的目光。
“回陛下,”他说道,“臣以为,陈御史所言,有理,但,不合时宜。”
“哦?”朱枫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说来听听。”
“是。”韩信转向那位老御史,微微躬身,“陈御史所言,怀柔政策,仁政治国,乃是圣人之道,亦是治国之本。这一点,臣,深以为然。”
听到这话,老御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色。
在场的文官们,也纷纷点头。
算你这个武夫,还懂点道理。
然而,韩信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但是,”韩信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圣人之道,是对‘人’说的。是对那些知礼义,懂廉耻,尊王法,敬天威的,我大明子民说的!”
“而西域那些人,他们是人吗?”
他猛地一指殿外,声音铿锵有力。
“在王师未至之前,他们茹毛饮血,烧杀抢掠,视我汉家百姓为猪狗,任意屠戮!他们是豺狼!”
“在王师兵临城下之时,他们背信弃义,合纵连横,妄图螳臂当车,与天朝为敌!他们是仇寇!”
“对待豺狼,对待仇寇,跟他们讲圣人之道?”
韩信冷笑一声,脸上充满了不屑。
“臣以为,那不是仁慈,那是愚蠢!”
“我大明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打下来的江山,不是为了让我们去跟一群豺狼,讲什么仁义道德的!”
“我们打下来,就是要让他们,变成人!”
“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汉家威仪!什么是天朝上国!”
“要让他们,说我们的话,写我们的字,穿我们的衣服,尊我们的祖先!”
“要让他们从骨子里,从血脉里,都变成我大明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大明的边疆,永享太平!”
“至于反抗?”
韩信的目光,扫过那些目瞪口呆的文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谁敢反抗,就杀到他不敢反抗为止。”
“一个部落反抗,就灭他一个部落。”
“一个国家反抗,就灭他一个国家。”
“直到,这片土地上,再也听不到,任何一个,反对的声音。”
韩信的话,说完了。
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充满了血腥和霸道的言论,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疯子!
这绝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老御史张着嘴,指着韩信,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何曾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言论?
这已经不是“暴政”了。
这简直就是,要把“暴政”这两个字,刻在脑门上,昭告天下!
就在这时,朱枫,笑了。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的老御史,缓缓地,站了起来。
“陈御史,你听到了吗?”
“朕的安西大都护,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御座。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他走到了老御史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跟朕讲规矩,讲祖制,讲圣人之道。”
“那朕今天,就告诉你。”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霸道。
“在这大明,在这天下!”
“朕!就是规矩!”
“朕!就是祖制!”
“朕说的话,就是圣人之道!”
他俯下身,凑到老御史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朕知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心里在想什么。”
“你们怕朕,怕朕的这些将军。”
“你们怕,朕会用对付西域人的手段,来对付你们。”
老御史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朱枫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你放心。”他拍了拍老御史的肩膀,“朕,是讲道理的。”
“只要你们,听话。”
说完,他便不再看这个,已经瘫软在地上,如同烂泥一般的老臣。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御座。
“韩信,治下有功,思虑长远,朕心甚慰。”
“赏,黄金万两,绸缎千匹。官升一级,加封太子少保。”
“至于陈御史……”
朱枫的目光,扫过那个瘫在地上的身影。
“年事已高,思虑不周,言语失当。但,其心可嘉。”
“罢其御史之职,回家,颐养天年吧。”
处理结果,出来了。
一个,升官发财。
一个,罢官回家。
看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新皇,已经给足了他们这些文官,面子。
他没有杀人,没有流血。
他只是用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
谁,才是这个帝国,真正的主人。
朱枫重新坐回了龙椅之上。
他看着底下,那些噤若寒蝉的文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了,西域的事情,就到这里。”
“现在,轮到北方了。”
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那里的,白衣男子。
“白起。”
“该你了。”
如果说,韩信的出现,带给文官们的是精神上的冲击和理念上的颠覆。
那么,当白起从武将的队列中,缓步走出时,整个奉天殿的温度,仿佛都凭空下降了好几度。
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