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测光幕还在运转。负责监测的修士下意识地将探测范围扩展到最大，向每一个方向延伸。光幕闪烁，数据回流。

然后他的脸色彻底白了。

列车探测系统传回的图像，向每一个方向延展，都是一模一样的景象——崩碎的虚空、撕裂的裂缝、明灭的空间碎片，在三千二百万光年外，形成一道环绕整辆列车的“壁”。

三千二百万光年是什么概念？银河系直径才十万光年。这条裂缝的宽度，相当于三百二十个银河系并排放置。而它的长度，四十亿光年——从宇宙的一端到另一端，也不过如此。

这不是“裂缝”。

这是虚空被撕开的一道不可弥合的伤口。寻常的法则修复，在这种规模面前，如同蝼蚁试图填平汪洋。

而他们，连同这辆列车，此刻就是造成这道伤口的诱因。

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就在这时，另一名负责导航系统的修士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面前的探测光幕，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

“大人！大事不好——列车导航系统刚刚传回最新诊断！”

所有人齐齐看向他。

那修士喉结滚动，艰难开口：

“列车法则体系出现结构性缺陷，已被前方节点强行牵引锁定！当前航向无法更改，驰行系统无法停止，无法减速，无法转向——我们只能向前！”

密室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重，更绝望。

只能向前。

无法停止，无法转向，无法减速。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清楚——无论前方那未知节点里有什么，无论等待他们的是福是祸，他们都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列车不再受他们掌控，而是被那节点强行拖拽着，一步步逼近那片彻底未知的领域。

最高指挥官缓缓闭上眼，指尖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沉默了很久。

再睁开时，眼中已没了此前的凝重，只剩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

“……知道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清晰：

“传令下去，向帝国中枢发送求援信号，附上裂缝数据。然后——”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那片依旧布满裂缝的虚空，望向车头那九枚濒临崩溃的古文符文，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告诉所有修士，列车法则受损，已被节点强行牵引。无法停止，无法回头。十二日后修复舰队才能抵达，而我们——”

他深吸一口气。

“一日后，就会进入那片未知。”

密室之内，无人应答。

也无需应答。

所有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这辆列车的命运，已经不再由他们掌控。它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攫住，如同一片落叶被卷入漩涡，只能随波逐流，冲向那不可知的深渊。

窗外，那九枚符文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无尽的黑暗与裂缝中，固执地照亮着前方。

而前方，那未知的节点，正在一寸寸逼近。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清晰的列车播报声，再次响彻整辆列车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众人心中的焦灼与不安：

【列车通告：危机已经解除，暂时还无法自由移动，即将靠近节点。请各位乘客保持警惕，耐心等候后续指令，切勿擅自关闭车厢防御。】

而石屋内，陈默、欧阳剑歌、龙煴与墨尘四人，依旧在闭目调息。他们尚未知晓列车的具体损耗，更不知晓虚空裂缝已经蔓延到三千万光年之外、数十亿光年之长，也不知道列车已经被节点强行牵引，无法回头。

他们只是能感觉到，周身的威压已然消散，列车的震颤也渐渐平缓了许多。

但四人心中的警惕，并未有丝毫放松。

龙煴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那片依旧残破的虚空，眉头微微皱起。

欧阳剑歌睁开眼：“怎么？”

龙煴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说不上来。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

“是……牵引。”

陈默心头一凛：“牵引？”

龙煴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无尽的黑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陈默，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窗外，那九枚符文依旧在燃烧。

列车依旧在前行。

而他们，只能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