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东宫设宴

六月初九,卯时三刻。

弘文馆的门开着,李恪先到。

穿的还是入弘文馆这几年穿的青布袍子,下摆有一处洗得发白。

在屋里转了一圈,把要交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到长案上。

一摞批注过的书,十二本。

最上面那本《左传》翻开过太多次,书角卷了。

一本札记,墨色深浅不一,前头是工整小楷,中间几页是急笔,最后几页又规矩了。

札记里夹着王珪上课讲的话,他自己听一句记一句,有的旁边还画了个小圈,圈里写一个问字,是没听懂、后来想问又没问出口的。

几封信,封口未拆,是这几年弘文馆几位走了的学子从外地写来的,他都没回。

一柄镇纸,玉色泛黄,是裴寂前年送的,说压住手腕,字才能慢下来。

摆完,站着等。

李承乾来得不算早。进门时身后跟着一个抱卷的内侍,看见李恪先在,脚步一顿,把内侍打发出去。

“老三,今日起晚了,来晚了一会。”

“不晚,我自己想早来。”

李承乾走过去,把长案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看过。

十二本书,翻开《左传》那本,看见李恪在边角写的小字,抬眼。

“这字,什么时候写的?”

“贞观二年冬,那阵子风大。”

李承乾点头,翻到札记,翻得慢,翻了大半,翻到画问字的那一页,停住。

“这一处当时王先生没讲完?我记得好像讲过了……”

“讲完了,我没听明白。”

李承乾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王珪进来时,两兄弟正在看那几封没回的信。

李承乾先看见他,起身,李恪也起。

“先生。”

“先生。”

王珪摆手,意思是别拘礼,走过去,把那柄玉镇纸拿起,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

“这镇纸是裴公的。”

“是。”

“他给你,是想让你慢。”王珪看着李恪,“你这几年也慢了些。”

李恪没接话。

王珪又看那本札记,翻到画问字的那一页,看了一会儿,合上。

翻完札记,又翻那十二本批注过的书,翻得不快也不慢,翻一本就在书脊上轻轻按一下,像是认人。

十二本都翻完,把书又一本一本码回原位,码得跟李恪原先摆的一模一样。

那几封没回的信,他没拆,把那一摞往案中间又推了推,推到李承乾跟前。

“这几封,殿下接了之后,你看着办。”王珪对着李承乾说,“该回的回,不该回的……就放着。”

“嗯。”

王珪在长案另一头的椅子上坐下,看两兄弟把东西一件一件交完。

十二本书,一本札记,几封信,一柄镇纸。

李承乾接,李恪交,一句多余的话没有。

交完了,屋里静下来。

王珪坐着没动,看着案上那摞东西,又看看李承乾,又看看李恪,看了很久。

“老夫听说了,还有三次朝会,就要走了是吧。”

李恪点点头:“嗯,父皇在朝会上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