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孙先生。”
杜构在父亲身后,这一刻把孙思邈刚写好的新方子接过来,折好,塞进怀里。
这小子这七日,父亲的药都是他抓他煎,接方子的手,比七日前稳了。
孙思邈看了杜构一眼,没说什么。
杜如晦起身,杜构扶他,父子两人冲李渊和孙思邈各一礼,下楼去了。
杜如晦父子刚走,小扣子进屋。
“陛下,程家大公子程处默,在门外求见。”
“没人来就没人来,一来人可真热闹。”李渊嗤笑了一声。
“程处默来作甚?一个人??”
“不是。”小扣子顿了一下。“程大公子……带着个妇人。”
“妇人?”
“程大公子说,是他家的程崔氏。”
李渊把茶杯放下,程崔氏,程咬金的小妾,程处默带着他爹的小妾来求见太上皇?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宣,朕倒要看看这臭小子要作甚。”
程处默进屋,今日没穿平日那身练武的短打,穿了一身规规矩矩的青布袍,身后跟着一个妇人。
程崔氏二十几岁,穿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挽得低低的,一进门,看见李渊坐在那儿,膝盖一软就要跪。
李渊摆手。
“行了行了,别跪,坐。”
程崔氏没敢坐,站在程处默身后,低着头,一双手绞着衣角,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李渊看了她一眼,又看程处默。
“程处默,你带你爹的妾来朕这儿,什么事。”
程处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来。
“太上皇,这是……这是我娘写给您的信。”
小扣子把信接过来,递给李渊。
李渊拆开。
程孙氏字写得不大好看,但写得稳。
信不长,李渊看完,把信放在膝上,沉默了一会儿。
程孙氏在信里说的是。
她自己的数,孙先生已经断了,一年。
她这一年里要把家里的事都安排清楚。
她这一辈子嫁给程咬金,给程家生了处默、处亮两个儿子。
程崔氏这两年刚入程家,伺候她,伺候程咬金,没有名分,但人是本分人。
程孙氏的意思是等她死了之后,她想让程咬金把程崔氏立为妻。
这样程家往后有个当家的主母,处默处亮兄弟两个也有个长辈照应。
写这封信给太上皇,是想求太上皇,到时候,给程家这事,做个主。
李渊看着信,又抬眼看了看那个站在程处默身后、瑟瑟发抖的程崔氏,没好气地开口。
“程处默。”
“朕是太上皇,不是你程家的佣人,你爹立谁为妻,跟朕有啥关系?”
程处默挠了挠脑袋,一脸尴尬。
“太上皇,那什么……立妾为妻……这不合规矩……我娘说,这事得有个分量重的人点头,往后才没人能拿这事说嘴。”
“我娘说,这分量重的人……”
李渊烦躁地挥了挥手。
“立妾为妻不合规矩?那让你爹休了她,再明媒正娶不就完事了?这么点屁事也来找朕。”
程处默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一茬。
休妻,再娶,这一来一回,程崔氏从妾变成了被休的良民,再变成明媒正娶的妻。
中间是清清白白的两道手续,谁也挑不出错。
程处默这一刻嘴张了一下。
“太上皇……这……这能行?”
李渊瞪他,翻了个白眼。
“你就说合不合规矩吧! ”
程处默反应了过来,朝着李渊深深一拜。
“学生替阿娘……谢太上皇。”
程崔氏在程处默身后,噗通一声跪下了。
这回李渊没拦,这妇人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肩膀抖得厉害。
李渊叹了一口气。
“起来吧,对了,你是崔氏的主系还是旁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