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判官慢慢放下惊堂木。
他盯了牛嘉很久,才开口:
“你很有勇气。”
“但勇气,改变不了规则。”
【模拟结束】
【宿主表现评估:显著进步,情绪稳定,与红缨配合好,提出核心质疑】
【建议:加强法条与价值诉求结合】
【本次模拟耗时15分钟,消耗150阴德】
【是否继续模拟?可调整至高级难度】
牛嘉回到现实,整个人虚脱。
他靠着门,腿发软。这场模拟耗尽力气,但也让他看到希望——只要他们一起,只要把话说清,对方并非不可战胜。
“高级难度。”他说,声音沙哑,“模拟……秦广王。”
【警告:高级难度模拟消耗大量阴德,可能影响精神】
【是否确认?】
“确认。”
【确认启动高级难度模拟】
【扣除500阴德】
【当前阴德余额:-12,800】
【虚拟质询官:十殿阎罗之一,秦广王(基于有限数据生成)】
【模拟开始】
这次,环境变了。
没有屋顶,没有柱子,只有一片无边的黑暗。
中央坐着一人。
穿黑色龙袍,戴冕旒,脸藏在阴影里。他坐着,就像整个世界的中心。
牛嘉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
不是气势,不是威严,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压制。像蚂蚁面对天空,灰尘面对宇宙。那种渺小感,几乎把他压碎。
红缨在他身边,魂体微微抖。
“牛嘉。”
声音响起。
不高,不厉,却让整个空间共鸣。
“阳世凡人,阴间代驾系统绑定者。”
牛嘉想说话,发不出声。喉咙被压住了。
“红缨。”
声音转向她。
“百年女鬼,罗家冥婚契约缔约方。”
红缨魂体颤抖更厉害。她咬唇,强迫自己挺直。
“你们来,是为了废一纸婚约。”
不是问,是说。
好像一切他早知道。
“是。”牛嘉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
“理由?”
牛嘉逼自己想。
在这样存在的面前,技巧无用。他只能说出最真实的话。
“因为那婚约,夺走了一个魂最基本的自由。”他说,每字都像踩在刀尖上,“爱情不该被强迫,婚姻不该被交易,生命——哪怕死后——也不该被当筹码。”
秦广王沉默。
那沉默像山,压在他俩身上。
“自由。”他终于开口,没情绪,“一个有趣的词。”
“在阴司,秩序最重要。轮回要秩序,审判要秩序,阴阳平衡要秩序。秩序,往往意味着限制。”
“你说的自由,会破坏秩序。”
牛嘉心跳狂跳。
“但错误的秩序,就该被打破。”他说,声音发颤,“如果秩序制造不公,压迫弱者,剥夺权利……那它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又沉默。
更久。
久到像时间停了。
“你很勇敢。”秦广王说,声音平静,“但勇敢,往往也是愚蠢。”
“你以为你在挑战的,只是一纸婚约?不,你在挑战的是几千年的传统,是无数世家的利益,是整个地府的规则。”
“你凭什么赢?”
牛嘉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凭道理。”他说,声音哑但坚定,“凭公义。凭……那些被压迫的魂,心里对自由的渴望。”
“红缨不是第一个被迫冥婚的鬼,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如果我们赢了,以后就不会再有鬼像她一样受苦。”
“这,就是我的理由。”
秦广王缓缓抬头。
冕旒下的阴影里,一双眼睛亮起。
不是颜色,是一种能看透一切的光。
“很好的理由。”他说。
他抬起手。
普通的手,但抬起时,整个空间都在抖。
“但理由,改变不了现实。”
手轻轻一挥。
一股力量袭来,把牛嘉往后推。眼前破碎,秦广王身影模糊,消失。
【模拟结束】
【宿主表现评估:在巨大压力下守住核心诉求,表现超出预期】
【系统提示:宿主已初步具备高层级规则场合下的辩护能力】
【重要警告:模拟无法完全预测真实情况,尤其涉及古老盟约及阎君个人意志】
【本次模拟耗时20分钟,消耗500阴德】
【累计模拟消耗:1,300阴德】
【当前阴德余额:-13,100】
牛嘉回到现实,直接瘫坐在地。
背靠单元门,大口喘气,衣服湿透贴在身上。楼道灯因动静亮起,照着他苍白的脸。
刚才那场模拟……
太真了。
那种无力感,那种被看透的恐惧,那种明知不可能还硬上的绝望。
但奇怪的是,绝望里,他反而平静了。
因为他知道了。
知道要面对什么,知道听证会多难,知道自己赢面多小——但也知道,他必须去。
必须说那些话,必须争那个理,必须试一次。
为了红缨。
也为了所有像红缨一样的鬼。
牛嘉扶门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他看眼钥匙,又抬头看楼上。
灯还亮着。
红缨还在等他。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单元门。
夜风吹来,带走汗味。街上空荡,路灯孤独地亮着。
他走向路边的车,开门坐进去。
发动机响了,在夜里格外清楚。
他系好安全带,看手机——十一点三十五分。
还有二十五分钟。
够了。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稀疏车流。牛嘉握着方向盘,眼望前方,脑中回放着每一场模拟。
崔判官的质问。
罗霸道的嘲讽。
秦广王的压迫。
还有红缨那句:
“我和他,是两情相悦。这比任何契约都干净。”
牛嘉嘴角微微扬起。
是啊。
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朝城西开去。
夜色深沉,前路未知。
但他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