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

老嬷嬷等了好些天也没等到长宁回来。

她终于坐不住去找了女官。

女官正坐在偏厅里喝茶，见老嬷嬷进来，放下茶盏，笑着迎了上去。

“哟，嬷嬷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老嬷嬷急切地问，“大人，我家姑娘怎么还没回来？宫里可有消息？”

女官脸上笑意更浓，拉着老嬷嬷的手坐下，又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嬷嬷啊，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你家姑娘富贵还在后头呢，莫说贵妃，皇后之位，说不定也能碰一碰了。”

老嬷嬷眼瞳一怔，惊讶地看着女官，“何有此言？”

女官四下看了一眼，凑近老嬷嬷，压低声音。

“你还不知道吧？王家嫡子死在皇后宫里了，陛下为了安抚王家，给王家一个交代，必须给王家贵女一个高位，你家姑娘这次，可是因祸得福了。”

老嬷嬷的眼圈通红，低下头，用帕子捂住嘴。

姑娘兑现承诺了。

她说过要替小姐报仇，她真的做到了。

女官见她哭了，有些不解，“嬷嬷，你哭什么？这是喜事啊。”

老嬷嬷连忙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老奴是开心的，姑娘有福气，老奴替她高兴。”

女官点了点头，没多想，拍了拍老嬷嬷的手背。

“嬷嬷也别着急，等着册封的事结束，贵女就要召你进宫伺候了，到时候你跟着你家姑娘，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驿馆强多了。”

老嬷嬷连连点头。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女官站起身，朝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天凉了，给嬷嬷换床暖和的被子，再拿一壶热茶来，嬷嬷年纪大了，受不得凉。”

“是。”

门外有小太监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夜深。

驿馆一片寂静，所有人睡下。

老嬷嬷坐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学着鸟叫了三声。

“咕咕，咕咕，咕。”

她等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发生。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老嬷嬷的心沉了一下。

难道姑娘说的那个人，没有来？

她正犹豫要不要再叫一次。

一道黑影一闪，飞了进来。

老嬷嬷吓了一跳。

沈墨穿着一身深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沉稳的眼睛，沉声道。

“嬷嬷别怕。”

“是姑娘让你等在这里的？”

老嬷嬷上下打量了沈墨一眼，哆哆嗦嗦地问。

“你、你是姑娘的人？”

沈墨点了点头，“嗯。”

老嬷嬷这才松了口气，她定了定神，低声道。

“姑娘进宫了，出不来。”

“王家嫡子死在了皇后宫里，陛下为了安抚王家，要封姑娘高位。”

“这是姑娘进宫之前给老奴的，她说她若是出不来，便让我学鸟叫，等有人进来，就把这东西交给你。”

“要先看蓝色的这个。”

老嬷嬷从怀里掏出三个锦囊，递了过去。

蓝色、红色、黑色，叠在一起。

沈墨接过锦囊，握进掌心，朝老嬷嬷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嬷嬷，此事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老嬷嬷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

“放心，老奴谁都没说，而且是老奴该谢谢姑娘，她替我家姑娘报了仇，我家姑娘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沈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将锦囊收进怀中，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窗棂在风中轻轻晃动。

老嬷嬷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夜风吹动她花白的头发，她转身，走回桌边坐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姑娘。”

“你的仇报了，老奴来寻你了。”

说着。

老嬷嬷将瓷瓶里的东西，一饮而尽。

次日一早。

女官发现老嬷嬷的时候，她面容安详靠在墙边，像是睡着了一样。

女官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吩咐人去买了一口薄棺，将她安葬在城外的小山坡上。

墓碑上没有刻名字。

只刻了两个字。

忠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