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4章 档案馆里的父女

谍影之江城 清风辰辰

夏晚星往前迈了一步,停下,又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忽然加快了步子,几乎是撞进父亲怀里的。

夏明远接住她,手臂环住她的后背,很用力。她感觉到父亲的手在微微发颤,隔着夹克,她闻到一种熟悉的味道——不是樟脑丸,不是旧纸张,而是一种更深的、她找不到名字的味道。是父亲的味道。这个味道她在梦里闻到过无数次,现在真的闻到了,才知道记忆从来没有骗过她。

“十年。”夏晚星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妈每年都给你烧纸。”

“我知道。”夏明远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还是那么沙哑,“我都知道。”

他松开她,退后一步,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脸,像是要把这十年欠下的注视一次性补回来。他的目光从她的额头移下来,经过眉眼、鼻梁、嘴角,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

“眼睛还是像你妈。”他说。

夏晚星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自己往外涌,她也控制不住。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一下,但擦不干净。夏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那手帕叠得四四方方,洗得发白,边角上有磨破的痕迹。

夏晚星接过来,捏在手心里,没有用。

“我用了十年才学会不哭。”她说,“你一回来,全白费了。”

夏明远没接这个话。他等她平静下来,才转过身,朝老鬼点了点头。老鬼一直站在门口,沉默得像一块石头。这时候他才开口:“我出去守着。”

门开了又合上,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两个人。

台灯的光微微闪了一下,档案柜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夏晚星在椅子上坐下,夏明远坐在她对面的藤椅上。藤椅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很久没有人坐过了。他坐着的样子和从前一样,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稳稳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这是职业习惯,夏晚星知道。做他们这行的,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对环境和目标的观察。但她不希望父亲用这种目光看她。

“你看我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像在看审讯对象?”她说。

夏明远怔了一下,然后眼神软了下来。

“习惯了。”他说,“改不掉。”

“这么多年都改不掉?”

“有些东西刻进去了,就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夏晚星看着他。台灯的光照亮他半边脸,另一半隐在暗影里,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捉摸不定。她忽然觉得父亲身上有某种东西不太对,但说不出来是什么。

“你真的在‘蝰蛇’里待了十年?”她问。

“十年。”夏明远说,“假死之后,换了身份,从境外潜入。从最底层做起,慢慢往核心靠。”

“靠到多近?”

“到了能直接和‘幽灵’对话的位置。”

夏晚星坐直了身体。

“你见过‘幽灵’?”

“见过很多次。”夏明远说,“但每次都不是同一个人。”

这话让夏晚星愣了一瞬,然后她反应过来:“替身?”

“不止是替身。”夏明远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幽灵’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代号。从上到下有至少三个人在使用这个代号。他们会根据场合决定由谁出场,确保即使在组织内部,也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幽灵’是谁。”

夏晚星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忽然明白老鬼为什么说“有人急了”。“幽灵”如果只是一个代号,那么他们之前所有的行动——抓住阿KEN,审问苏蔓,甚至把陈默逼到绝路——都没有真正触及核心。他们就像在打一条蛇的尾巴,而蛇头还好好地藏在暗处。

“那江城的‘幽灵’是谁?”

夏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最上面一层的抽屉。抽屉里放着几个牛皮纸信封,他抽出一个,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推到她面前。

“你看这个人。”

夏晚星拿起照片。这是一张证件照的翻拍,画面里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脸型瘦长,颧骨很高,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但那种笑让人看了不舒服——不是狰狞,而是空洞。像一张面具。

“这是谁?”

“袁克俭。张敬之生前的助手。”

夏晚星立刻对上了号。在“磐石”行动组的情报里,张敬之是“深海”计划的发起人,一年前意外坠楼身亡。他们一直怀疑这并非意外,但始终找不到直接证据。张敬之死后,袁克俭调离了原岗位,现在在江城市科技局担任一个闲职。

“你是说——”

“张敬之不是意外坠楼。”夏明远说,“他是被人从楼顶推下去的。推他的人,就是袁克俭。”

夏晚星攥紧了照片。

“证据呢?”

“我就是证据。”夏明远的声音沉下去,“那天晚上我去找张敬之,想劝他暂时离开江城。他手里有一份名单,是在‘深海’计划外围被渗透的人员名录。‘蝰蛇’知道这份名单的存在,决定灭口。袁克俭在组织里的代号是‘信差’,任务是接近张敬之,确认名单藏在什么地方。”

“他不知道名单已经被张敬之销毁了?”

“张敬之没有销毁名单。”夏明远说,“他把名单藏在一个‘幽灵’绝对想不到的地方。‘幽灵’以为杀了他就能把名单永远埋掉,但他错了。”

“名单在哪里?”

夏明远从口袋里取出一枚U盘。那是一枚很普通的黑色U盘,没有任何标识,插口处有磨损的痕迹,显然被反复使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