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烟在距离灵儿不远处站定,那双清冷的凤眸微眯,目光犹如实质般,紧紧盯在李太医的脸上,不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动作。
而立在萧灵儿身后的“秋棠”,同样也将李太医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看进了眼底。
“少夫人脉象虚浮,受寒在先,又因昨夜过了寒气,肺腑略有寒滞。”
李太医缓缓收回手,谨慎斟酌着字句:“需得开几味固本培元、发汗驱寒的药。只是这几味药发汗极强,煎熬时极重火候,需得用太医院熬药房特制的武火和砂锅。若在这院里用小炉慢煨,只怕药效要减半。只要熬制得当,按时服用,静养两日,应当无妨。”
他提笔写下方子,吹干墨迹,递给了芳嬷嬷。芳嬷嬷接过药方,目光不着痕迹地一扫。
随即,她转向萧灵儿,脸上堆出一副关切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少夫人,老奴原是打算去太医院抓了药,直接给您送来偏院熬的。可方才李太医的嘱咐您也听见了,这驱寒的猛药极吃火候,咱们这院里只有几个煨茶的小泥炉,若是慢吞吞地把药性给熬废了,耽误了您的身子,老奴可担待不起。”
她顿了顿,继续道:“娘娘体恤,交代了一切以少夫人的病体为重。您看,不如就派秋棠姑娘随老奴去一趟太医院的熬药房?药材配好后,让她亲自守着火候。这入口的药由自己人盯着,少夫人也能安心些。”
听完芳嬷嬷这番话,萧灵儿清澈的杏眸微微一动。
昨夜大嫂便已跟她通过气,灵儿心中有数,便顺从点了点头。
“嬷嬷说的是。秋棠,你便跟着嬷嬷去一趟吧,仔细盯着火候。”
顿了顿,萧灵儿转过头,看向床上的赵少夫人,温声补充道:“赵家姐姐的驱寒汤也一并熬了吧,免得来回折腾。秋棠,你受些累,把赵姐姐的药也带上,一并仔细盯好了。”
这摆明了是要把赵少夫人入口的东西也一起纳入萧家的眼皮子底下保护起来。
蛛丝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奴婢遵命。”
站在一旁的柳含烟脸色微沉,那双凤眸中透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声音在里屋里格外清晰:“秋棠,去了就好好看着药。给我寸步不离地守着砂锅,别让某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借机在少夫人和赵少夫人的汤药里做了手脚。”
此时躺在床上的赵少夫人到底也没忍住。她撑起身子,担忧地望着床榻前不远处的“秋棠”,恳切地叮嘱道:“秋棠姑娘,大少夫人说得对,这药可是万万马虎不得的。你去了太医院定要多长两双眼睛,千万别让旁人靠近半步。”
芳嬷嬷听着这两人毫不掩饰防备的话语,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眼角微微一抽。但她到底是个老油条,立刻又换上了一副和气面孔打圆场。
“哎哟,两位夫人真会说笑。”芳嬷嬷假惺惺地赔着笑,“太医院可是皇家重地,哪个不要命的敢在药上动手脚?这不正是为了防着底下人粗心,才特意让秋棠姑娘亲自去盯着嘛。您几位且安心。”
柳含烟冷嗤了一声,懒得再听她这番虚伪的场面话,冷淡地收回目光:“去吧。”
蛛丝依旧维持着那副怯懦丫鬟的模样,深深垂首:“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