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也更加沉默。来时的三十余人,此刻能自己行走的,已不足一半。剩下的,或被同伴搀扶,或被用临时制作的简陋担架抬着。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悲痛与劫后余生的木然。空气中除了挥之不去的阴寒与血腥,更多了一股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苏晓被小六和另一名伤势较轻的猎人搀扶着,她的脚步虚浮,几乎是被半拖着向前挪动。胸口传来的是一种被掏空后的钝痛,脑海中依旧残留着与暗影晶体意志碰撞时的轰鸣与撕裂感,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怀中的琥珀依旧温润,但传递来的暖意微弱了许多,仿佛也消耗了大量的力量。右手的黑色短刃被她紧握着,刃身冰凉,那些古朴的符号也完全黯淡下去,看起来与一柄普通的古老短刃无异**。
但她的意识,却异常地清醒。谷底那颗暗影晶体带来的震撼与明悟,如同烙印般深刻。次级源头……更深处的真正威胁……还有晶体形成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人为”痕迹……这些信息,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她的心头。
“阿木……”小六带着哭腔的声音,将苏晓从沉重的思绪中拉回。少年的目光,不时看向队伍后方,那里,一副担架上,静静地躺着阿木。他的胸膛被简单包扎过,但缠绕的布条上依旧在缓慢地渗出暗红色的血迹,脸色灰败得如同死去多时,只有胸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着他还残存着一丝生机**。
“医婆……医婆一定有办法的……”小六喃喃道,仿佛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在安慰苏晓**。
苏晓默默地看了阿木一眼,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感激,沉重。是阿木在最危险的时刻救了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致命的袭击。如果阿木因此……她不敢想下去**。
“他会活下来的。”苏晓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们都会活下来,把这里的事情,告诉该知道的人。”
队伍在压抑的沉默中,终于走出了灰岩谷那狭窄的谷口。当最后一人踏出那片依旧被淡淡灰雾笼罩的区域,重新沐浴在外界午后偏斜、却依旧温暖明亮的阳光下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天空,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那并不算清新、却充满了生机与自由味道的空气**。
阳光刺眼,却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身后的灰岩谷,仿佛一头暂时蛰伏的巨兽,虽然危险依旧,但至少,他们离开了它的口中。
“走,回堡。”雷蒙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他的目光扫过身后伤痕累累的队伍,尤其是那几副担架,眼中的悲痛与沉重几乎要溢出来,但他挺直了脊背,“加快速度,伤员需要立刻救治!”**
归程的速度,在求生的本能和对救治的渴望下,加快了不少。当黑石堡那巍峨坚实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线尽头时,堡墙上瞭望的哨兵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是雷蒙队长他们!他们回来了!”隐隐约约的呼喊声从堡墙上传来。很快,堡门缓缓打开,一队人影急匆匆地迎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堡主石坚和医婆**。
“快!把伤员抬进去!”医婆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干脆利落的严厉,但其中蕴含的焦急,任谁都听得出来。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迅速在每一个伤员身上扫过,尤其是看到阿木和其他几个重伤员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苏姑娘!”石坚大步走到苏晓面前,他的目光在苏晓苍白如纸的脸和身上那些明显是新添的、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停留,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痛惜。“你们……”
“堡主,”苏晓努力站直身体,但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灰岩谷的威胁……暂时压制了。但……损失惨重……详细情况,容我稍后……汇报……”她的话还没说完,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似乎终于散了,身体一软,向着一旁倒去**。
“苏姐姐!”小六惊呼。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是石坚。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苏晓,对身旁的人沉声道:“把苏姑娘小心抬进去,送到医婆那里,用最好的药!”**
很快,苏晓和其他重伤员被小心地抬进了堡,直接送往医婆的小屋。轻伤员也被安置到其他地方进行处理。堡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阳光与可能的危险一并隔绝。
医婆的小屋里,草药的气味浓烈得刺鼻。苏晓被平放在一张临时铺就的木板床上,她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但身体的本能,让她依然紧紧握着手中的黑色短刃,怀中的琥珀也被她无意识地护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