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5月20日,周一,四月初九。凌晨一时,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技术部。摇篮系统的屏幕上,资金链的第七层壳公司在零点三十七分被彻底穿透。不是破解,是穿透——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刺穿七层宣纸,最后一层纸后面,是一张银行账户的截图。账户名:陈建国。开户行:省城商业银行。余额:两千三百万。
王琼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节发白。苏蔓站在她身后,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屏幕上,那两千三百万被摇篮系统自动拆解成一条条资金流向——从陈建国的账户出发,经过七层壳公司的反复嵌套,最终汇聚成一条清晰的河流,流入华信地产的项目账户,再从项目账户流出,变成城东新区三所学校的工程款。钱转了一圈,回到了它出发的地方。但中间经过的那些手,每一只都留下了一笔过路费。八百万。陈建国一个人拿了将近一半。
“证据链完整了。”王琼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每一笔钱都有据可查,每一层壳都有注册文件,每一道签名都是他自己。摇篮系统把所有的关联线都画出来了。纪委收到这份材料,不需要再查。直接抓。”
苏蔓拿起桌上的电话。“我给秦叔打。”
凌晨一时十五分,和平街道327号。王雷的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他没有睡,在等这一刻。屏幕上只有一条短信,来自王琼:“第七层破了。陈建国。两千三百万。证据链完整。”
王雷看完,打了两个字:“发给廖局和省厅。双线同步。”放下手机,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窗台上。栀子花的第二朵已经开了大半,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闭上眼睛,没有睡着。脑子里是成人礼上陈建国递给他证书时那只干燥温热的手,是城东工地门口那辆黑色轿车,是他回头看教学楼时嘴角那一下如释重负的微动。
清晨六时,省城,翠湖小区。陈建国从睡梦中醒来,床头柜上的闹钟指针指向六点整。他每天都是这个时间醒,不需要闹钟。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不够亮,他伸手摸到床头灯,按了一下,灯没有亮。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亮。他坐起来,借着窗外的微光看了一眼卧室门的方向。门缝里透进来的不是走廊灯的光,是手电筒的光。有人在门外。
他愣了一下,然后心跳开始加速。不是怕,是终于来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握过高尔夫球杆、签过无数份合同、在饭局上举过无数次酒杯的手,在微弱的光线中微微发抖。门开了。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纪委的同志站在门口,身后是省厅经侦总队的警察,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陈建国,我们是省纪委的工作人员。这是立案通知书。请你跟我们走。”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慢慢穿上裤子,穿上袜子,穿上鞋。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软。他回头看了一眼床头的相框,照片里是他女儿,去年刚考上大学,笑得像一朵花。他想把相框带上,纪委的人摇了摇头。他把相框放回床头柜,跟着他们走出了卧室。
清晨七时,向善一中,教学楼走廊。早读课的铃声还没有响。王雷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手里拿着英语课本,目光落在窗外操场上。梧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树冠染成浅金色。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陈建国在家被带走的。省纪委和经侦总队同时进场。他没有任何反抗,穿好衣服跟他们走了。走之前看了一眼女儿的照片,没说一句话。”
王雷把手机放回口袋。上课铃响了。
上午九时,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技术部。摇篮系统的大屏幕上,陈建国的资金链路图被完整投影出来,每一条线都标注着金额、时间、经手人。七层壳公司像七道门,门后面是一座用钱堆起来的迷宫。王琼把这份材料打包成三个文件,分别发送给省纪委、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档案室。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发送成功。”
苏蔓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六个人,第一个。”
王琼靠在椅背上。“还有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