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芝端着托盘进来,几碗热粥放在桌上,金黄色的,冒着热气。
“先吃。“她说。
江流云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粥很甜,是玉米本身煮透了的那种甜,朴素,厚实。
他放下碗,看着兰芝。
“你说得对。先吃。“
清澜没去会议室。
她去了玉米地。黯给她的紫金石揣在怀里,温度已经降了,里面的银纹不再游动,凝固成一个静止的图案——不是蜘蛛,是一片六角形的雪花。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问。
有些答案,问了就是错的。不问,反而会自己长出来。
玉米地里有人。是紫灵。她蹲在田埂上,把倒伏的玉米一株一株扶起来,用草绳绑在竹竿上。动作很慢,很仔细,每扶一株都要抓一把新土培上去,拍实了,再站一会儿,确认它不会再倒。
清澜在她身后站了一阵,蹲下来,一起扶。
紫灵没说话,递过来一捆草绳。
两个人蹲在田埂上,一株一株地扶。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偏到西边。玉米地投下长长的影子,紫色的,落在泥土上,像铺了层薄纱。
扶完最后一株,紫灵站起来,捶了捶腰,回头看那片重新站直的玉米。
“老刀种的。“她说。
清澜看着她。
“每年都种。收了就分。以前在烈山部落没有,他就拿东西换。后来有了,就自己种。“紫灵顿了顿,“他说,五谷杂粮最暖心。"
清澜把没用完的草绳卷好,放在田埂上。
“紫姨,“她忽然问,“你爱老刀叔什么?“
紫灵看了她一眼。眼睛是深褐色的,眼角有细纹,不深,但很长,像是被风经年累月吹出来的。她站在那里,背后的玉米叶子沙沙响,裙摆沾着泥,指缝里嵌着土。
“他武功低。“她说,“学问少,但他通透,懂人心。"
清澜低下头,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紫金石。雪花还是雪花,没变。
远处传来三三的脚步声。很沉,很稳,一步一个节奏,像大地的心跳。它走到玉米地边上就停了,没进来,趴在田埂尽头,把脑袋搁在爪子上,看着她们。
它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银光。
紫灵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穗生玉米,剥了皮,递到它嘴边。三三张开嘴,整穗卷进去,没咬就吞了,然后舔舔嘴唇,闭上眼。
清澜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看着那丝银光慢慢暗下去。
她忽然想起黯说过的话。
魅灵是被放逐的。不是天庭,不是魔界,是混沌老祖亲手从高维宇宙丢进凡尘的。
那为什么又要救。
丢下去,是让它在凡尘里织网、筛选、锤炼。救回来,是因为它差点被吞干净了,法则缺了环。
一放一收,都是法则。
那联邦算什么。
算被筛选的对象。还是——
是让法则本身都开始犹豫的,意外?
清澜把紫金石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石头被体温捂热了,表面那朵雪花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松开手。
不是雪花。
是网。一张很小的,只有六根丝的,刚刚开始织的网。
她忽然知道黯在替谁说对不起了。
不是替织网者。
是替混沌老祖。
对不起,把你们丢进这弱肉强食的筛子里。
对不起,看着你们挣扎、死去、又站起来,却不能伸手。
对不起——因为你们让那条铁一样的法则,裂开了一道缝。
晚上开了个短会。
不是作战会,是通报。
凌霄然说逐的舰队撤了,七艘主力舰移出矿石带,朝第二星区去了,没留威胁。白露说悬空星的裂隙稳住了,下月可通航。欧阳力说灵石提纯有进展,三个月内产量有望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