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烟味、汗味、还有金钱的铜臭味混在一起,现在又多了一股名为恐惧的味道。
虎子和其他几个花臂青年,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保持着各种僵硬的姿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座红色的小山。
陈霄问完那句话,就再没出声。
他只是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发出不紧不慢的笃、笃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王胖子和那几个小弟的心脏上。
“领导,说话啊。”陈霄又开口了,打破了死寂,“下午还有活儿吗?没有我就先下班了。”
王胖子肥硕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终于从那堆钱上移开目光,死死地盯住陈霄。
那眼神,不再是轻蔑和幸灾乐祸,而是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王胖子声音发干,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都说了,讲道理。”陈霄笑了一下,“老人家很通情达理,听完我的道理,就把钱给我了。”
“放屁!”王胖子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钱山都晃了晃,“老子派了七八波人去!有被狗咬的,有被拐杖打的,还有被泼了一身粪的!他妈的讲道理?你跟鬼讲道理去吧!”
虎子也回过神来,他看着陈霄,声音发颤:“胖哥,这小子……这小子邪门!”
王胖子当然知道邪门。
但他不能认。
他是这儿的老大,是“诚信再贷”的经理,更重要的是,他是“董事会”在这片区域的代理人。
今天要是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当着所有手下的面镇住,他以后还怎么混?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
他死死盯着陈霄,眼底深处,一点灰色的光芒闪过。
“小子,不管你是什么来路。”王胖子缓缓开口,声音变得低沉而诡异,“既然进了我这门,就得守我的规矩。”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那根老旧的日光灯管“滋啦”一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不是断电的黑,而是一种被蒙上了一层灰布的压抑感。
墙壁上那层油腻的白漆开始扭曲、剥落,露出下面血红色的底色。
更可怕的是,那血红色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一张张密密麻麻的纸条。
每一张纸条都像用鲜血写就,上面是一个个扭曲的名字和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散发着怨毒和绝望的气息。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虎子几人“扑通”几声就跪在了地上,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脸上满是痛苦和恐惧。
“胖……胖哥……别……别啊……”虎子艰难地喊着,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呻吟。
王胖子站在那片血色欠条的背景前,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他肥胖的身躯仿佛膨胀了一圈,脸上油光混合着灰气,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账房。
“小子,看到了吗?”王胖子用那双闪着灰光的眼睛俯视着陈霄,“在我这儿,欠债就是原罪!我就是规矩!”
这是他的“催收领域”,是“董事会”赐予他这种低级代理人的权限。
在这个领域里,所有债务和契约的压力都会被具象化,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普通人的精神。
他以为,陈霄就算不跪下,也该脸色煞白,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