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漆黑的大门在陈霄身后缓缓合拢。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激起大片灰色的烟尘。
陈霄没回头。
眼前的景象变了。
没有了森林的枯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荒芜河岸。
空气里飘着厚重的浓雾,能见度不足五米。
陈霄能闻到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陈旧电子元件烧焦的味道。
这种味道比外面浓烈了百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河岸不是土,也不是沙子。
那是一种细碎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晶体。
那是被彻底粉碎的底层数据。
陈霄往前走了几步,耳边传来了阵阵低沉的流水声。
水声很怪,不像是液体在流动。
更像是亿万根钢针在铁板上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在河边停住脚。
一条漆黑的河横在面前。
河水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水面上泛着细碎的灰白色泡沫。
这些泡沫破裂时,会发出一声声微弱的哀嚎。
陈霄看见河水里沉浮着无数模糊的残片。
有古老的断剑,有锈迹斑斑的铠甲,还有现代风格的手机残壳。
所有东西都在这河水里缓慢消融。
这就是忘川。
一个只进不出的系统回收站。
“呼——”
浓雾深处吹来一阵阴冷的风。
一艘乌篷船破开迷雾,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河边。
船身漆黑,上面布满了不规则的像素坑洞。
船头立着一盏油灯。
灯芯里跳动的不是火苗,而是一个缩小的、不断变换数字的倒计时。
船尾站着一个披着破烂蓑衣的身影。
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竹篙。
竹篙每次撑在水里,都会带起一串金色的乱码。
陈霄站在岸边,静静地看着那艘船靠岸。
摆渡人停下竹篙,声音像两块干燥的岩石在互相摩擦。
“此乃往生之河,不渡生者。”
这声音从蓑衣下传出,带着一股让人灵魂发颤的冷意。
陈霄没动,目光落在那蓑衣上。
“我要过去。”
摆渡人发出一阵嘶哑的低笑。
“每个人都这么说。”
“有人拿灵魂换船票,有人拿气运当买路钱。”
“可他们最后都成了这河底的一块砖。”
摆渡人抬起头,露出了斗笠下的真容。
那不是一张人的脸。
那是无数张微小的、扭曲的人脸拼凑成的数据团。
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尖叫,眼珠疯狂转动。
“你拿什么渡河?”
摆渡人的声音变成了千万人的重叠。
陈霄往前迈了一步,右脚踩在晶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拿这个。”
他伸出左手,猛地握紧。
手背上,那个金色的盾牌印记瞬间爆发。
强光像一把利剑,强行撕开了周围的浓雾。
原本漆黑粘稠的河水,在金光的照耀下竟然冒出了白烟。
摆渡人那张由无数面孔构成的脸,瞬间凝固了。
那些面孔原本狰狞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敬畏。
他手里的竹篙差点掉进河里。
“‘防火墙’的继承者……”
摆渡人的身体剧烈抖动,蓑衣抖落下一片片灰色的雪花。
千万张面孔同时开口,声音整齐划一。
“原来,您是来‘杀毒’的。”
他弯下腰,对着陈霄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张诡异的脸几乎贴到了船板上。
陈霄收敛了金光,眼神平静地盯着他。
“陈德在哪?”
摆渡人沉默了片刻,指向河对岸的深处。
“他在那道缝隙里,撑了很久。”
“现在的他,已经快要和这片河水融为一体了。”
陈霄的心脏跳动了一下。
他大步跨上乌篷船。
船身微微晃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开船。”
摆渡人支起竹篙,用力一撑。
乌篷船瞬间没入了大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