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朕的钱呢?

郁新这户部尚书的位置,怕是坐到头了。

殿内很快搬来一张张案几,户部调来的近两年赋税账目一摞接一摞往上堆。

打开一看,字迹潦草,条目错杂,年月交叠,仓储、漕运、折色、实物混在一处,看得人头晕目眩。

林川扫了两眼便没了耐心,侧身朝解缙、杨士奇递了个眼色。

意思很明白:你们几个工具人,辛苦了。

解缙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微抽。

杨士奇倒是老实,已经挽袖俯身,开始翻账。

除了几名阁臣,文华殿的几个中书舍人也被按在案前,摊纸、研墨、誊抄、核验,一套活计排得明明白白。

林川则自个儿移步到御案旁,陪朱棣说话,顺便安抚帝王心绪。

这活儿他熟,大领导发脾气的时候,底下工具人埋头干苦活,中层领导负责说好话,分工明确。

“陛下,鞑靼无故越境劫掠边民,屠戮堡寨,此事断然不能轻饶,这一仗早晚要打!”

“若是草草安抚、不做惩戒,日后草原各部只会愈发肆无忌惮,年年南下,岁岁侵边,到那时北疆军民浴血戍守,朝廷却不能为其讨还公道,臣等亦无颜立于朝堂。”

这话说得正中朱棣心坎。

朱棣一生戎马,最重边防,也最恨草原诸部反复侵扰。

林川没有拦着他说不能打,反倒先把“该打”二字摆在前头。

皇帝要的,往往不是有人泼冷水。

而是先承认他的怒火有道理,再告诉他什么时候泼水最合适。

朱棣紧绷的脸色稍稍松开些,看向林川的目光也缓了:“还是林卿懂朕心思,满朝文武,唯有你能体察朕胸中抱负。”

林川心说,不是臣懂,是臣知道陛下现在手痒。

整天握笔批奏章,又念起了刀把子。

林川顺着朱棣的话缓缓道:“只是眼下寒冬已至,北疆风雪漫天,道路冻封,粮草转运艰难,甲胄、战马皆难承受酷寒,绝非出兵良机,真正适宜北征的时节,要等来岁三四月冰雪消融、草木生发之时。”

“陛下不妨借这段空档,整肃九边兵马,调运囤积粮草,同时遣细作深入草原,探查鞑靼各部驻牧之地,兵力虚实,待诸事明白,再举兵北上,方能知己知彼。”

朱棣沉默片刻。

他半生戎马,常年坐镇北平,和草原诸部打过的仗,比殿内许多文臣读过的兵书还多。

行军时令,粮草转运,边地寒暑,自然知晓开春出兵,才是上策。

方才一腔怒火,不过是登基一年多困在深宫批阅文书,日日被朝堂琐事捆住手脚,久离马背憋出一身闷气。

如今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出兵由头,难免血气上涌,一时按捺不住罢了。

“卿所言有理,是朕急躁了。”朱棣轻叹一声,身子往后一靠。

林川见火候到了,便又往前递了一层。

劝皇帝不能只劝不打。

还得告诉他怎么打。

不然皇帝心里那口气没处落,转头还得烧起来。

林川道:“臣听闻,如今北元势力一分为二,鞑靼、瓦剌各自拥兵,彼此不服,臣斗胆一问,陛下心中作何打算?”

“是坐观两部内斗,静待其两败俱伤,还是即刻提兵北上,一举荡平草原诸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