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塌下去的一刻,石阶上的人全冲了出去。
铁壁先吼。
“东南全线起灯!”
鹰眼抬手。
“夜枭先压前沿!”
巫离提着药囊直下台阶。
“把稳脉包全拿来!乌辛,木槐,跟上!”
陆昭没说话,人已经越过众人,直奔第三处塌口。
山路在脚下连震两次。
远处守线营的铜铃一串串响开,黑石战士从各坡口、各石道、各守棚冲出,火盆一盏接一盏抬起,整片东南很快亮出一圈火线。
石仑不在。
铁壁就自己顶了上去。
“前队跟老子压塌口!后队拉绳架柱!守山人把短桩全给我运过来!”
一名老卒边跑边喊:
“长老,第三处塌得太快,下头在翻!”
铁壁回手就是一句。
“翻也得给它按回去!”
众人冲到地方,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第三处已不是裂缝。
是一整块地皮塌穿后的大口子。
坡面断成弧形,边缘还在掉碎石,下面黑得发蓝,深处一层层往上顶,骨丝和灰泥顺口往上喷,涌一下,停一下,再涌一下,真跟井水翻口一样。
外沿第一层黑石战士已经自发列开,后方火盆成排,前头全对着地底。
鹰眼扫一圈,声音直落下去。
“北边三尺有虚边。”
“左角后撤半步。”
“右列补盾,别让塌沿再滑!”
夜枭四散而开。
铁壁一脚踏上断边,俯身看了一眼,眼神当场变了。
“这不是找缝钻。”
“它是正面顶门。”
巫离蹲下按地,呼吸一紧。
“对。”
“第三处外皮全松了。”
“再来一轮,口子还得扩。”
铁壁猛地回头。
“陆昭!”
陆昭已经单膝落地,石印压进掌中,另一手直按塌口边缘。
地下回路一入掌,脸色就白了一分。
这一处跟前两处都不一样。
不是细线穿行。
是整片大腔在往上拱。
反钉没来得及落,这里就成了门脸。主巢根本没想一股全冲出,它在顶,在试,在量这口“门”有多厚。
陆昭抬头,语速极快。
“它不是要现在全出。”
“它在试废口强度。”
“第三钉若失,第九井眼就会被彻底打开。”
巫离手一紧。
“能不能现在补阵?”
“能补外圈,补不成完整钉。”陆昭道,“先稳地脉,先收塌边,不然它下一次顶上来,整块坡都会翻。”
铁壁没有半点停。
“听见了没有!”
“守山人运短桩!”
“巡井人给我下环阵!”
“黑石前列上盾,上绳,上肩!”
一名巡井人冲上来,额上全是灰。
“长老,钉阵石柱还在后坡!”
铁壁直接骂出声。
“搬!”
“搬不动就给我拖!”
鹰眼抬弩望向对坡,眼底一点没松。
“北坡有影。”
铁壁问都没问。
“放箭。”
嗖的一声。
一道人影刚在高坡露头,就被压得翻下石脊。剩下几道影子立刻散开,再没敢近。
石仑不在,断面的重活全压到铁壁身上。
他一把拽过两根粗绳,往最近三名战士手里一塞。
“套断柱!”
“你,你,还有你,跟老子卡左沿!”
一名年轻战士盯着塌口,喉头发抖。
“长老,下面在动!”
铁壁一拳砸在他肩甲上。
“动就看着它!”
“看归看,脚别给我退!”
那战士猛吸一口气,红着眼点头。
“是!”
巫离飞快下令。
“乌辛,木槐,先压后脉!”
“别碰井心,先把外层散线拢住!”
乌辛一边落针一边问:
“巫长老,回冲太猛,药脉要不要开?”
“不开!”巫离断得极狠,“现在开药脉,只会让它顺脉往上咬!”
陆昭按地的手指已经微微发颤。
他眼前不是一条线。
是一整张活着的网。
废口之下,外腔、井眼、主巢心室,三处都在轻撞。每撞一次,第三处塌口的边缘就松一圈。主巢在量。量他们的门。量这一层地还有多少分量。量完了,才会决定下一次往哪撞。
他忽然开口。
“鹰眼!”
鹰眼回得快。
“在。”
“报点不要停。”
“我需要它每一次顶冲的先后。”
鹰眼目光钉着塌口,声音压得极低。
“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