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MPA年检定了,十二月十五号。"
"嗯,每年这时候。"
老周把万用表放下,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
"材料都齐了?"
"杭州北京的齐了,上海今天到,成都那边签章卡着。"
"成都怎么了?"
"不知道,窗口那边给的理由前后不一致,何薇在盯着。"
老周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接成都这个话题,而是拿起另一块模块翻了翻,眼睛看着电路板上的焊点。
调试间安静了几秒。
"你最近忙得怎么样?"老周问。
"还行,日常的事。"
"嗯。"
老周放下模块,转过椅子看了林彻一眼。
他的头发白了不少,比去年多了很多,鬓角那里几乎全白了。
做了二十多年技术的人,老周经历过的事情比这间调试间里的元器件还多。
"最近外面的事你都知道吧。"
林彻看着他。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不像是在问一个具体的事情。
"嗯。"
老周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了。
他转回工作台,重新拿起螺丝刀,开始拧下一块模块上的螺丝。
半圈半圈地拧,动作很慢,很稳。
拧完一颗换下一颗,手指捏着螺丝对准孔位,不紧不慢。
调试间里只有螺丝刀转动的声音和万用表偶尔发出的一声短促的"滴"。
示波器上的绿色波形还在走,一圈又一圈。
林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老周的手很稳,握着螺丝刀的姿势和二十年前在实验室里应该是一样的。
这个人不看新闻,不关心政策,不懂资本运作。
但他有一种东西,是做了一辈子技术的人才有的那种感觉。
他能感知到空气里的变化。
不是因为他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足够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远处的雷声。
"我先下去了。"
"嗯。"
林彻走到门口,老周在身后说了一句。
"别太晚。"
和上次一样的三个字。
林彻回了一声"好",拉上了调试间的门。
走廊里的灯是感应的,他走出去的时候前面亮了一段,身后暗了一段。
脚步声被灯光分成了明暗两截。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回到办公室之后,他坐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窗外。
杭州十二月的天,傍晚五点多,天快黑了,路灯已经亮了。
楼下的停车场里有几辆车在动,尾灯在暮色里划出红色的短线。
他没有再打开出入境查询系统。
处理中。
三十八天了。
昨天三十七,今天三十八,明天三十九。
数字每天加一,状态不变。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台历上十二月十五号那个圈旁边,又画了一条短横线。
短横线很短,和圈靠得很近,像一个没写完的字。
然后打开邮箱,开始回复下午积压的邮件。
第一封是何薇发来的,上海自检报告到了。
第二封是北京分站的运营周报。
第三封是陈维发来的方舟基金备查材料,整理得很齐,分成了三个文件夹。
林彻一封一封地回,每一封都回得很简短。
"收到。"
"没问题。"
"可以。"
他把邮件处理完,关掉电脑,站起来。
走之前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
沈南四天没联系了。
上次说的"流程上的事",他一直没追问。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关了办公室的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