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我们只剩一口气,以为我们会退,会降,会求饶。”他冷笑一声,“可他们忘了,北境的人,从来不是靠喘气活着的。”
他收回手,环视众人。
“我知道这一战,会死人。你们当中,有些人明天晚上不会再站起来吃饭,不会再蹲在火堆边骂娘,不会再摸孩子的头。”他声音低下来,“我也可能死。我受的伤没好,肋骨断过,命吊着。但我站在这儿,不是因为命硬,是因为身后有你们。”
他停顿片刻。
“所以我要问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可愿随我,赌上性命,换一个太平天下?”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火把齐刷刷一弯。
没有人立刻回答。
一个老农抬起头,满脸皱纹,胡子花白。他慢慢摘下头上的旧毡帽,放在地上,然后双膝着地,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地,发出闷响。
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跪下。
百姓代表们全都伏地叩首,嘴里喊的不是万岁,不是将军,而是一句最土的话:
“愿随您,死生同路!”
紧接着,士兵动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整片。刀出鞘,全数!
他们用刀背狠狠砸盾,金属撞击声像暴雨砸铁皮屋顶。
“死生同路!”
“死生同路!”
“死生同路!”
吼声一波接一波,震得高地上的石头都在颤。远处敌营方向,几只夜鸟惊飞而起。
苏媚儿站在最前,剑仍举着,没放下。她没吼,只是盯着陈长安,眼神像要把他刻进骨头里。
陈长安站在台上,没动。
他没去看【标的量化】,没去查士气K线有没有涨停,没去确认战功券估值翻了几倍。他不需要数据了。
他看见一个断臂老兵用左手拄刀站起来,对着他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
看见一个年轻民夫把怀里最后一块肉干塞给身边士兵;
看见一个母亲把孩子举高,让孩子也能看到那个站在火光里的人。
他看见的不是兵力,不是资源,不是筹码。
他看见的是人心。
他缓缓闭眼。
再睁开时,眸子里没有算计,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笃定。
他知道,这场仗,已经赢了。
不是因为他布了多少局,设了多少伏,算准了几分风向、几寸火油。
而是因为这些人,愿意跟着他往前走,哪怕前面是绝路。
他抬起右手,缓缓握拳,再展开,掌心朝下,轻轻一压。
全场瞬间安静。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站在那里,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台下,士兵们持刀肃立,百姓们伏地未起,苏媚儿的剑尖仍指向夜空。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
等天亮。
等那一声冲锋号。
等命运落下最后一锤。
陈长安望着北方,嘴唇微动,说了两个字:
“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