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敌国的细作(4)

宁馨醒过来的时候,天光还没有大亮。

洞口的晨雾泛着淡青色的光,火堆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几粒暗红的炭在灰烬里明明灭灭。

她睁开眼的第一瞬,看见的是岩壁上被火熏黑的痕迹,然后才感觉到浑身酸痛……

头疼得像有人拿锥子在太阳穴上凿,喉咙干涩发紧,四肢酸软无力。

可她的意识是清醒的。

宁馨的眼睫微微动了动。

她侧过头,便看见了萧祁。

他就坐在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背靠着岩壁,双臂环抱,下颌微垂,呼吸平稳。

说是睡着了,可姿态分明还带着戒备!

一只手垂在膝边,指尖距腰间的匕首不过三寸。

火光映着他侧脸的轮廓,眉骨与鼻梁的线条被暗光勾得分明,眼下有一道淡淡的青痕。

他真的守了一整夜。

宁馨把目光收回来,重新闭上眼,把呼吸放得绵长均匀

半个时辰后,她听见萧祁起身的动作。

衣料摩擦……枯枝被踩断……还有火堆被拨动的噼啪声。

宁馨在这时候“醒”了。

她先是蹙了蹙眉,然后眼皮艰难地掀开一道缝,目光涣散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萧祁身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大病初愈的人特有的茫然:

“将军……你……怎么也死了?”

萧祁的背影微微一僵。

他转过身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化完的雪,水珠从他指缝间滴落。

他看着她,眼角似乎抽了一下,半晌才开口:

“我们都没死!”

“都没死?”

宁馨蹙着眉喃喃重复了一遍,目光缓缓扫过洞壁、火堆、洞口透进来的天光,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手臂撑在碎石上发软打滑,萧祁快步走过来按住她的肩。

“别动,你刚退烧。”

宁馨被他按回去,躺在石地上仰面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向来沉冷的凤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压着一层很薄很薄的冰,底下是暗流。

她和他对视了一瞬,忽然偏过头去,把脸转向岩壁。

“将军不该救我的……”

萧祁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那半块雪扔进火堆里,发出“呲”的一声响。

然后他在她旁边坐下来,开口问:

“你为何替陈校尉去冒险?你可是提前知晓了什么军情?”

宁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把脸埋在屈起的膝盖间,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在藏住什么。

半晌,她才含糊地回了一句:

“他不能去……去了一定会没命的。”

萧祁盯着她后脑勺那枚歪斜的银簪看了很久。

那簪子是半年前他让赵横给她添置衣物时一并置办的,不值钱,银质薄而轻,簪头雕了一朵兰草。

她一直戴着,没有换过。

“罢了。”

他说,“你若有难言之隐……不想说便先不说。”

“赵横已经收到了信鹰传书,在赶来接应的路上了。你安心静养,别想太多。”

宁馨微微点了点头。

……

傍晚,宁馨半靠着石壁闭目养神,萧祁坐在洞口处翻看鹰腿上绑来的军报,两人隔了三丈远,各自安静。

【宿主,男主没睡着,在假寐。】

【他也在偷偷观察你……】

宁馨把眼皮阖得更紧了些。

……

等夜深了,月光从洞口斜斜地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窄路。

宁馨从怀里掏出那封血书,牛皮纸包得很仔细,边角已经被她摩挲得起了毛。

她展开信纸,在月光下一行一行地看,然后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可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信纸上,“啪嗒啪嗒”,在寂静的洞穴里清晰可闻。

她慌忙用袖子去擦那些水渍,擦了两下又放弃了,把信纸贴在胸口,整个人蜷成了一小团。

“月儿……姐姐错了……”

她低声呢喃,鼻音浓得化不开,“都是姐姐的错……姐姐不该走的……姐姐该回去找你的……我不知道……姐姐什么都不知道……还做了这么多错事……”

她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几句话,颠三倒四,带着高烧初愈的人特有的糊涂。

声音又轻又碎,像是梦呓,又像是自言自语。

萧祁在黑暗里偷偷睁开眼。

目光落在她蜷缩的背上,看着她因为抽泣而微微耸动的肩胛骨,看着她攥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枕在自己手臂上,一动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男主好感度上升至38%。】

宁馨把脸埋进膝盖里,继续抖着肩膀轻轻哭,眼泪把膝盖处的布料洇湿了一小片。

……

第二日天光大亮,萧祁从洞口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个野果。

他什么话都没说,把果子放在她手边,然后去整理那堆燃尽的炭灰。

宁馨坐起来,眼睛还肿着,可神色比昨晚镇定了许多。

萧祁回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