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片刻,慢慢收回了手。
“知道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更衣。”
……
书房里的光线比寝殿亮堂得多。
祁闻毓坐在书案后面,面色如常。
侍卫跪在案前,低声禀报了昨晚查到的情况:
太子早就在宴席上布好了局,让人在他的酒中下药,昨天那个小太监就是要把他引到偏殿去的。
太子还安排了一个低位妃嫔在偏殿……
他的目的就是制造雍王调戏妃嫔的丑闻。
最后那个太监在浣衣局的井里被找到了,已经泡了一夜。
“太子真是急了。”
祁闻毓听完,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他最近给我找的麻烦够多了,从青峰山到柳莺河畔,再到昨夜的酒。一次比一次阴,一次比一次急。他这么着急,我若是不回礼,倒显得我不懂事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快,但书房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他招了招手,侍卫起身附耳过来。
祁闻毓低声交代了几句,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侍卫听完,神色不变,抱拳道:“属下领命。”
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祁闻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这时,门被轻轻叩了三下,声音从门外传来:
“王爷。”是周管家。
“进来。”
周管家推门进来,站在书案前,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为难。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祁闻毓看着他:“有事就说。”
周管家深吸一口气:“王爷,府医那里……宁姑娘方才去要了份避子汤。”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祁闻毓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看着周管家,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深秋了,风里带着凉意,吹得窗纸微微鼓动。
祁闻毓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书案上的手。
那双手握过刀,握过剑,握过千军万马的缰绳,此刻却微微发着颤。
良久,祁闻毓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她要……就给她吧。”
周管家看着他,最终只是低下头,应了一声“是”,然后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祁闻毓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阳光落了他满身,但他感觉不到暖意。
他伸手拿起案上的茶盏,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
……
周管家从书房出来,沿着回廊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叹了口气。
又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又叹了口气。
走廊尽头的小太监看着他这副模样,还以为王爷罚了他,缩着脖子不敢上前,怕被迁怒。
周管家不是被罚了,他是心里堵得慌。
他在雍王府当差二十三年了。从王爷三岁开蒙起,他就开始管这府里的大小事务。王爷多大换牙,多高长个儿,什么时候不再尿床,什么时候第一次骑马摔了跤——他比谁都清楚。
他见过王爷在贵妃面前撒娇的样子,见过王爷在陛下跟前装纨绔的样子,见过王爷杀伐果断的样子,也见过王爷在灯下读书到天亮的样子。
可今日的王爷,他真是从未见过,说实话,有些心疼。
昨晚王爷被架着回来,他去寝殿门外候着,门还没开,就听见了里头有动静。
活了五十多年,自然什么都懂。
他当时站在门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宁姑娘,他第一眼就看出来不一样。
王爷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