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一退之间,是孝亲与苍生、私念与大道的极致对立。
顾明夷高居虚空法理之巅,冷漠注视着下方的拉扯博弈,神识之中透出一丝隐晦的自得。他太懂人心,太懂执念,这场棋局从一开始就布得滴水不漏。
他不需要动手杀伐,只需静静等待。
等待谢栖白在两难绝境中自我消耗、自我撕裂,等到他心神彻底崩溃,要么堕魔祸世,坐实天道叛贼罪名;要么斩断执念、终生抱憾,道心留下永久裂痕,再无圆满可能。
无论何种结果,最终赢家,都是天道,都是他顾明夷。
整片魔渊的天道枷锁层层收紧,周遭空间壁垒不断挤压、扭曲,狂暴的压力持续叠加,尽数落在谢栖白一人身上。神魔对冲的痛楚、抉择两难的煎熬、辜负至亲与辜负众生的双重愧疚,无数情绪交织缠绕,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裂。
他牙关紧咬,指节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渗出细碎血珠,转瞬便被魔风蒸发殆尽。
进退皆是罪孽,取舍皆是亏欠。
这一刻,没有对错正邪,只有毕生最难的两难。
第三节局势悬置僵持,惊雷绝境降临
翻滚的魔气渐渐趋于平稳,却没有半分危机消退的迹象,只是从狂暴的外放杀伐,转为沉郁的内里禁锢。
谢栖白伫立原地,身形不动,周身气息却已然紊乱到了极致。他既没有继续向前解封魔渊,也没有彻底斩断执念、稳固封印,就这般卡在两难之间,陷入漫长的僵持。
他很清楚,这般僵持只是暂时的自欺欺人。
时间越久,魔渊封印波动越剧烈,外部天道司的围剿杀伐就越逼近,当铺街区的防线只会愈发岌岌可危。拖延不能化解任何危机,只会让所有人承受的伤害不断加剧。
可他依旧无法做出抉择。
一边是生养之恩、千年孤守,是他穷尽半生想要弥补的亏欠。
一边是情深义重、众生安稳,是他逆抗天道、执掌典当想要守护的初心。
任何一方舍弃,都是剜心割肉之痛,都是终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柳疏桐能清晰感知到他身心的极致煎熬,她缓缓转过身,眸光澄澈温柔,静静看着神色紧绷的谢栖白。她没有再重复劝慰的话语,只是周身仙韵缓缓流转,无声护住他紊乱的神魂,替他隔绝掉一部分外界汹涌的天道威压。
虚空之上,顾明夷显然失去了耐心。
沉闷的雷鸣声突然从魔渊天际炸响,层层厚重的劫云快速汇聚、堆叠,漆黑云层之中,无数金色天道雷纹隐隐闪动,毁灭性的雷霆之力蓄势待发。
天道不再给他犹豫僵持的时间。
“一念不定,万劫加身。”
冰冷的宣判落下,整片魔渊的气压降至冰点。积压已久的天道天罚,已然锁定二人身形,只待最终落下。
谢栖白抬眸,望着头顶黑压压的劫云,眼底明暗交织,残存的清明与躁动的魔性依旧在疯狂博弈。两难的绝境依旧无解,僵持的局势彻底固化,新的危机已然轰然降临。
漫天酝酿已久的天道劫雷,开始缓缓垂落,对准魔渊之下僵持不动的二人,撕裂整片幽暗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