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妈,不用了

海面上浪头已经起来了,灰绿色的海水翻涌着拍打堤坝,溅起白花花的水沫子。

码头的石板地面上湿漉漉的,到处是海水和雨水混在一起的痕迹。

谷玉芬扒着值班室的窗户往里喊:“老李!老李!”

老李头推开窗户,一脸诧异:“哟,这大风天的,你们俩跑码头来干啥?台风马上就到了,赶紧回去!”

“我问你,今天下午那批货,是不是真的全搬上船了?”

谷玉芬扯着嗓子问,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老李头更诧异了:“那当然了!一点五十二分最后一批货上船,两点整准时开船。我亲手在出港记录上签的字,一箱不差,一袋不少。六吨零四十七公斤,清清楚楚。”

谷玉芬和马大脚脸色煞白。

真的搬完了。

陈桂兰没有完蛋,货按时上了船,外商不会追责,组织不会处分,陈建军不会撤职。

她们盼了一下午的好戏,根本就不存在。

马大脚站在旁边,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咱们回去吧。”

老李头探出半个脑袋,好心提醒:“你们快走!气象站刚发了警报,台风最迟半个钟头就到,风力起码八级以上。码头这地方最危险,赶紧回家躲着!”

谷玉芬浑浑噩噩地转身,脚步虚浮。

马大脚拽着她的胳膊往回走,两人刚走出码头大门不到二十步,一阵狂风猛地灌过来,呜呜地响,像鬼哭狼嚎。

“啊——”

谷玉芬心不在焉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往旁边歪。

就在这时,路边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椰子树发出一声闷响——“咔嚓”!

粗壮的树干从中间断裂,连着树冠轰然倒下。

谷玉芬和马大脚根本来不及反应,树干砸在地上,弹起的枝杈正正好好扫在两人脚上。

“哎哟——!”

“我的脚!我的脚啊——!”

两人同时惨叫出声,瘫坐在地上,抱着脚嗷嗷直叫。

谷玉芬的右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马大脚的左脚背上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血呼呼地往外冒。

风越来越大,雨点子开始砸下来,豆大的雨滴打在脸上生疼。

两人坐在泥地里,一个抱着脚哭,一个捂着伤口嚎,狼狈得不成样子。

最后还是老李头听见动静跑出来,叫了两个值班的民兵,冒着风雨把她俩抬到了卫生所。

码头卫生所的老王大夫戴上老花镜,弯腰端详两人沾满泥巴的伤脚,连连摇头。

“你这脚不光是筋拉坏了,骨头八成也有问题。得拍片子。若是骨裂,起码得打半个月石膏。”

老王大夫又看向马大脚,“你这伤口太脏。得清创,把烂肉和沙子硬剔干净,再缝针。必须打一针破伤风。”

马大脚听到剔肉/缝针,吓得直往床头缩:“大夫,我抹点红药水就行,不缝针成不?”

“行,”老王大夫转身去拿双氧水,“过两天伤口化脓烂到骨头里,直接上锯子锯断脚脖子。省事。”

马大脚听到截肢二字,连连摆手,半句讨价还价的话都憋了回去。”

去交住院费。”

谷玉芬疼得直抽气:“多……多少钱?”

“挂号费、药费、纱布、夹板,加上拍片子的费用,后期营养费……”大夫扒拉了一下算盘珠子,“两个人加起来,一百三十二块六。”

一百三十二块六?

谷玉芬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的棺材本也就这么多钱,就算一人一半,也要去大半,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马大脚更是心疼得直哆嗦,捂着胸口,哎哟哎哟直叫唤要回部队医院治疗。

老王大夫白了她一眼,“可以啊,不怕台风就走,外面风这么大,正要送你们一程。”

两人躺在卫生所的硬板床上,听着外头台风呼啸的声音,脚上火辣辣地疼,心里更疼。

跑去看陈桂兰的笑话,笑话没看成,反倒把自己折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