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无风自动，轻轻飘舞。

当他睁开双眼时，赫拉与马库斯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刺痛了一下。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的瞳孔深邃如宇宙，瞳孔的深处，却仿佛有两轮金色的太阳在缓缓转动，开阖之间，似乎有万物生灭、星辰轮转的景象一闪而过。

他升至与三位半神平齐的高度，却没有看几乎吓傻了的赫拉与马库斯一眼。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两人，直接落在了远处那个唯一还保持着镇定，但战意已经提升到顶点的剑圣亚瑟身上。

下一刻，张无忌抬起右手，屈指，对着数千米外的亚瑟，轻轻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光影。

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如同弹去衣角灰尘的动作。

一道无形无质，甚至连法则波动都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气劲，就这么弹了出去。

然而，在亚瑟的感知中，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那一道向他袭来的气劲。

它看似缓慢，却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上一秒还在对方的指尖，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他的眉心之前！

快！快到了极致！也朴实到了极致！

仿佛回归了力量的本源，没有任何花巧，只有纯粹的、无可抵挡的“破”之意境！

亚瑟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全身的汗毛倒竖，一种阔别了数百年的、名为“死亡”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神魂！

来不及思考，也容不得他思考。

这位一生求索剑道巅峰的半神，爆发出了此生最强的一剑！

他手中的半神器长剑“静默”，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悲鸣，剑身上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罡破体而出，精准无比地迎向那道无形的气劲！

“当——！！！”

一声响彻云霄的金铁交鸣之声，如同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敲响了洪钟大吕！

在赫拉与马库斯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亚瑟手中的半神器长剑，那柄陪他斩过恶龙、屠过伪神、在半神中也堪称无敌的“静默”，如同被无形的攻城锤正面轰中！

剑身剧烈地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然后……寸寸崩裂！

亚瑟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浩瀚如星海般的力量顺着剑柄传来，他那紧握长剑的右手虎口，瞬间炸开一团血雾！

整个人更像是被一颗看不见的星辰撞中，闷哼一声，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被远远地、远远地抛飞了出去，瞬间化为了天边的一个小黑点。

一指，弹飞剑圣。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赫拉与马库斯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凉，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他们脸上的傲慢、愤怒、惊骇，最终全都凝固成了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是一种低等生命面对高等生命时，源自基因本能的颤栗。

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生命形态了。

张无忌却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两只恼人的苍蝇。

他平静地转过身，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光，不疾不徐地朝着远方天际飞去。

那里，是明教圣地所在的方向。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那种笼罩在天地间的、温润而又威严的无形气场，才缓缓散去。

赫拉和马库斯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两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那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个世界的天，要变了。

而此时的张无忌，心如止水。

突破后的力量，如臂使指，圆融无碍，再无半分之前的狂暴。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有了一种奇妙的联系，仿佛只要他愿意，就能调动山川河流之力。

前方，那座熟悉的峡谷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

只是……

他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峡谷的入口处，不再是往日的清净。

密密麻麻的、如同蚁群般的人影，堵塞了整个谷口，一直蔓延到远方的平原上。

一面面破旧的、属于各个小镇和村落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烟尘与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刺鼻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