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核算结果直白残酷,瞬间让殿内一众主战臣子脸色骤变。
尤其是那些主战的,气势瞬间消散大半。
国库空虚,国力难支,无钱无粮,再战便是空谈。
元景皇帝闻言,微微颔首。
“户部钱粮核算清晰,万阁老,你们兵部可还有其他意见?”
万阁老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户部所陈账目翔实,战守之择,当以国力为本,辽东非不可战,然须待国库充盈,粮秣丰足,甲械精良,士卒饱练之后,方为万全之策。”
元景皇帝又看向了王常。
“王阁老,你有何看法?”
王常掌天下钱粮度支,心中比任何人都明白如今朝廷的窘迫。
他上前一步,神色肃然。
“陛下,臣掌户部,最知国库虚实,如今仓廪确实空虚,饷银匮乏,臣不敢欺瞒陛下。”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不少主战官员面露诧异,皆以为王常看清账目后,必会转投议和之议。
就连方才力主暂缓战事的万阁老,也微微侧目,静待他后文。
王常话锋陡然一转,“难,却不得不打。”
“若我朝因一时钱粮匮乏便轻言议和,便是示弱于敌、自弃疆土,今日以钱粮不足议和,他日敌军再进,索要更多,朝廷又以何拒之?”
他抬手拱手,面朝龙椅重重一拜,声线沉稳有力。
“臣请陛下,咬牙再战,户部虽穷,可裁冗费,减宫用,扣百官薄俸,挤得出边军饷银,民间虽疲,可劝绅富捐输,清查隐田,补得齐军粮缺口。”
“一时困顿,可励三军,固防线,徐徐图之,臣身为户部尚书,宁担节流补饷之苦,不愿担弃土议和之辱。”
满殿寂然。
方才被钱粮账目击溃气势的一众主战官员,闻言皆是心头一振。
万阁老上前半步,“王阁老忠心可鉴,只是太过理想化,裁冗费减宫用,杯水车薪,劝捐输清隐田,缓不济急。”
“边军数十万将士每日耗粮耗饷,边关烽火一日不息,耗费便是无底之数,眼下国库空虚,何以再战。”
“强行开战,只会徒耗兵力,疲敝天下,鞑子只是一时势弱,等他们朝廷重整军备积蓄国力,届时再议和约,条件就跟今日完全不同了。”
王常寸步不让。
“万阁老只算钱粮之账,未算社稷之账,祖宗疆土尺寸不可弃,这不是钱粮可权衡的道理。”
二人当庭辩驳,一来一往,言辞恳切,各执一词。
元景皇帝端坐龙椅,目光缓缓扫过众臣,最终落向首位伫立的苏首辅身上。
“苏首辅,你掌内阁总纲,总理朝政,此事你怎么看?”
苏首辅缓步出列,深深一揖,“陛下,臣始终以为,战和之道,不在意气,而在时势。”
“辽东战事迁延数年,大军久戍关外,粮饷转运千里,耗费无数,加上我朝野战兵力匮乏,边防空虚,贸然再战,胜算渺茫。”
“臣依旧秉持前议,暂止兵戈,赞成议和,以数年休战之机,休养民力,充盈国库修缮甲兵,整训士卒,待国力恢复,兵强粮足,再徐图收复失地,方是长治久安保全社稷的万全之策,今日议和,乃为大计,绝非屈膝示弱。”
王常闻言,立刻上前欲再争辩:“首辅此言差矣……”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