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另一段记忆

莫染跪倒在冷硬的地砖上,肺部像被塞进了陈年的破风箱,每一次吞吐都带着锈蚀的血腥气。

她近乎神经质地抓挠着空气,指尖颤抖着试图捏出一个聚灵的法诀。

可往日里呼之即来的天地灵气,此刻却像避开瘟疫一般绕着她走。

她的身体彻底成了一个破败的漏斗,好不容易聚拢的一丝生机,转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脑海中残存的画面疯狂闪烁】

是那头被染红的银尾白鹿。

是莫平山死不瞑目的眼。

是陆知明温柔如水的屠刀。

“不……不对,那不是结局……”莫染自言自语,声音支离破碎。

她下意识地指向床头的水缸,习惯性地想要调动水灵根去平复喉间的灼烧感。

然而,指尖划过虚空,没有涟漪,没有水花。

她变回了一个凡人。

一个在这弱肉强食的京城里,连蝼蚁都不如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婢女。

“去找陆晨雨……去找他……”

她撑着墙壁摇晃着站起,大脑却因为剧烈的缺氧而阵阵发黑。

现在的她,只是莫府里一个刚进门的粗使丫鬟。

一个凡人,如何跨越那道天堑去见太子?

咚,咚。

沉闷的扣门声在死寂的厢房内炸裂,每一声都像是钉在莫染心口上的钢钉。

“是谁?”

莫染屏住呼吸,声音细如蚊蚋。

她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将她溺毙。

如果是歹人……现在的她,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吱呀——

房门被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推开。

春日的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而下,本该是温暖的,却衬得莫染那张惨白的脸愈发像是一张毫无生气的废纸。

“小豆子?怎么睡得这么沉,休息得可好?”

来人一袭烟粉色的流仙裙,笑意盈盈,眉眼间尽是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婉。

莫染紧绷的脊背在那一刻松了半分:“大小姐……”

可就在那口气还未吐尽的瞬间,莫染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心脏!

咚!咚!咚!

心脏几乎要撞破肋骨蹦出来,莫染只觉浑身血液在瞬间凝固,原本虚弱的身躯竟受不住那股突如其来的威压,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莫大小姐脚边。

这种感觉……这种灵魂深处的战栗感,她太熟悉了。

是灵压。

是唯有境界绝对碾压时,才会出现的上位者威压。

可这怎么可能!?

太玄外门五年都无法引气入体、被所有人视为废柴的莫大小姐,此刻周身涌动的灵力竟然浓郁得近乎实质!

一个荒诞且惊悚的念头在莫染癫狂的大脑中炸开,如同惊雷:

她的修为,在流失。

莫染颤抖着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她曾视若己出、倾尽全力想要保护的少女。

她想起了一周目、二周目……每一次回溯,莫染都会觉得灵力运行愈发滞涩,她以为是凡间灵气稀薄。

可仔细想来,每一次回溯,这位莫大小姐便会多出一分以往没有的“灵动”与“朝气”。

她清醒一分,莫染便浑噩一分。

她活泼一分,莫染便憔悴一分。

也许,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漫长的蚕食。

莫大小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莫染。

“小豆子?”莫大小姐微微歪头,声音清甜得让人骨寒,“怎么不说话?”

莫染整顿了心神,“回小姐的话,身体有些不舒服。”

莫染从未想过,那种卑微到骨子里的顺从,竟然能如此娴熟地从她喉间溢出。

“奴婢该死,让小姐忧心了。”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游丝。

她不敢抬头,怕眼底残存的那点属于仙人的傲气被捕捉到,更怕看清眼前这个少女嘴角那抹不自然的弧度。

现在的莫染在赌,赌大小姐也是被这秘境蛊惑,并没有害她的心思。

“你呀,总是这么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