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突击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条地道里的敌人被肃清时,蓄水池周围躺满了尸体。血狼联盟的士兵、掘地虫的残骸,还有被虫血染成绿色的泥土。
西境联盟的伤亡也不少。第三第四方阵总共损失了将近三十人,大部分是在最开始几分钟的混战中倒下的。
姜晚在清点伤亡。她的战甲上又多了几道划痕,头发被虫血黏成了一缕一缕的,但她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缓。
“打死多少?”陆承洲从箭塔上下来,走到蓄水池边。
“至少八十个。全是精锐。”姜晚用剑尖拨开一具尸体上的斗篷,“看清楚这个标志了吗?”
斗篷上绣着一个金色的狼头,和昨天看到的亲卫骑兵一样的标志。
“这些是亲卫步兵。血狼联盟最精锐的地面部队。”姜晚把剑收起来,“他们把最精锐的兵力投入地道突击,目的是一次性突破我们的后方防线。如果蓄水池没有提前挖好,如果地下水位没有升高,这些掘地虫的挖掘速度会是现在的两倍——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陆承洲看着那堆掘地虫的残骸。
最大的那只掘地虫体型差不多有一头牛那么大,甲壳上的倒刺被砍断了好几根,头部被铁矛捅了七八个窟窿。它死的时候嘴还张着,环形锯齿上挂着一截断裂的矛杆。
“这些虫,值多少积分?”
“3级掘地虫,商城价格一千二一只。五只就是六千。”姜晚的语气像是在算一笔账,“加上八十个精锐战士的装备和训练成本,血狼联盟这次地道突击的投入,保守估计超过一万积分。”
“结果全折在这里了。”
“对。”姜晚转过头看着陆承洲,“但他们还剩下七百多人。消耗得起。”
......
正面的进攻在拂晓时分开始了。
血狼联盟的指挥官显然不打算给陆承洲喘息的机会。地道突击刚结束不到半小时,南边的方阵就开始推进了。
这次的推进方式和昨天完全不同。
没有了试探性的弓箭齐射,没有了骑兵的冲锋。八个百人队排成八个紧密的方阵,每个方阵前面都竖着一面巨大的铁盾——塔盾,一人高,半米宽,厚度足有两指。
八个塔盾方阵,像八面移动的铁墙,缓缓地向领地南侧压过来。盾牌之间的缝隙里伸出密密麻麻的长矛,形成了一排移动的钢铁荆棘。
“塔盾阵。”姜晚站在箭塔上,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攻城用的标准战术。塔盾能挡住箭塔的能量箭矢。”
“能挡多久?”
“挡到塔盾被能量箭矢彻底击碎。2级箭塔的能量箭矢,打碎一面塔盾需要三到四次直接命中。”姜晚的语速很快,“但他们在推进的过程中一直在移动,命中率会降低。再加上塔盾数量足够多,碎了可以换新的。”
“强化箭塔呢?”
“强化箭塔的能量箭矢一发就能打碎一面塔盾。但强化箭塔只有两座,能量消耗太快。一颗充能水晶只能支撑二十四分钟的连续射击。如果塔盾方阵拖到二十四分钟之后......”
姜晚没有说完。
但陆承洲明白她的意思。
指挥官在用地道突击测试防线的反应速度,用塔盾阵消耗箭塔的能量储备。他不急着冲锋,不急着决战。他在用资源换时间,用塔盾换能量。
这个指挥官很聪明。
他不像上次那个东区讨伐军的指挥官一样,把人命当消耗品直接冲。他在用系统化的战术,一步一步地瓦解防线的每一个层次。
“让强化箭塔暂时停火。”陆承洲说,“等塔盾阵进入普通箭塔的最佳射程,先用普通箭塔消耗他们的塔盾。强化箭塔只用来打击关键目标。”
孟平在强化箭塔里听到了这个命令,停止了能量输出。水晶球的蓝光暗淡下来,变成了低功率的待机状态。
普通箭塔开始射击。
两座普通2级箭塔的射击频率比强化箭塔慢一些,但能量消耗也低得多。一发接一发的能量箭矢打在塔盾上,每一发都让持盾的士兵往后退一步。但塔盾方阵的整体推进速度并没有减慢——一块盾碎了,后面的预备盾立刻补上,阵型没有丝毫混乱。
三百米。
塔盾方阵推进到了弓箭射程的边缘。石墙上的弓箭手开始射击,但普通的铁头箭打在塔盾上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淬毒箭的效果也好不到哪里去——毒液涂在箭头上,打不穿盾牌就等于白费。
“他们要把塔盾阵推到拒马阵前面,然后用盾墙开道,把拒马阵推平。”姜晚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等拒马阵被清除,步兵就会全线冲锋。”
“不能让他们清除拒马阵。”
“你有办法?”
陆承洲想了想,转身对着箭塔下面的沈雨泽喊:“油!你之前提炼的那批石脂油,还剩多少?”
沈雨泽从锻造坊里探出头来:“三桶!每桶大概二十斤!”
“全搬过来!搬到拒马阵后面!”
三桶石脂油是沈雨泽在上周无意间搞出来的副产品。他在石山上采石料的时候发现了一种黑色的粘稠液体,系统标注为“石脂油——可燃液体,燃烧温度高于木材火焰两倍”。
他花了三天时间搭了一套简易的蒸馏装置,把那批石脂油提炼成了更纯净的燃料。
本来是打算用来给锻造坊的熔炉加温的。但现在,它们有了更好的用途。
三桶石脂油被搬到了拒马阵后方。
陆承洲让人把油桶推到拒马阵之间的空隙里,桶口打开,黑褐色的粘稠液体流了一地,沿着地面上的凹槽向塔盾方阵的方向蔓延。
“等塔盾阵推进到拒马阵前十米的时候,点火。”陆承洲对身边的民兵队长说。
民兵队长点了点头,把一支火把插在旁边的地上,手里握着火石,眼睛死死地盯着推进中的塔盾方阵。
距离越来越近。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陆承洲能清楚地看到塔盾后面的那些脸了——年轻的、年老的、紧张的、冷静的。什么样的脸都有,但所有人的眼神里都有同样的东西——对命令的绝对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