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第一个冬天

第九回响 阿波罗潜水

索恩把刀柄插在地上,坐了下来。左膝疼,胸口疼,浑身疼。疼的时候,他记得自己还活着。活着就要守。守到他们回来。

塔格走在最前面,短剑握在手里。路是根铺的,暗金色的,在脚下延伸。但路变窄了,不是根在缩,是雪在盖。雪从北边来,风从北边来,雪和风一起把根盖住了。根在雪下面发光,光透过雪层透上来,暗金色的,像一盏一盏埋在地里的灯。

怀特走在塔格后面,手里握着符文核心。核心在跳,和果核一样的频率。他在看核心里的光,光在闪,闪得很乱。方舟投影在传消息,消息断断续续的,像人说话时被风吹散了。

“怀特。方舟在说什么?”汤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怀特把核心举到耳边。“它在说——伊甸不是城,是‘口’。口在吃东西。吃记忆,吃名字,吃人。吃完了,口还在。还要吃。”

“吃完了还有吗?”

“有。吃到整个世界都没有了。它就吃自己。”

希望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一张嘴。没有嘴唇,没有牙齿,只有一个黑洞。她画完了,把纸贴在路边的雪地上。雪把纸吸了进去,纸上的黑洞在雪里睁开,看着她。她不怕。那是伊甸,伊甸在看她。看就看,看了就知道——有人在画它。画了,就被记住了。记住了,就吃不掉了。

他们走了两天。第二天傍晚,林恩的城墙出现在前方。城墙是灰色的,旧了,裂了,但还在。城门口站着哨兵,穿着破旧的制服,手里拿着矛。矛头是铁的,但生了锈,铁锈是红的,红得像血。他们看到了塔格,看到了怀特,看到了伊万背着的巴顿。有人跑进去报信。

雷蒙德从城门里走出来。他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眼睛是亮的。他看到了怀特手里的符文核心,看到了核心在发光。

“你们来干什么?”

怀特走到他面前。“来谈。一起打伊甸。”

雷蒙德看着他,看了很久。“进来谈。”

新议会大厅在林恩的旧市政厅里,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墙壁上挂着油画像。画像里的人是以前的议员,穿金戴银,挺着肚子,笑得很假。现在没有人笑了。议会的成员坐在长桌两侧,有的穿制服,有的穿长袍,有的穿工装。他们看着怀特走进来,看着他身后的塔格、伊万、汤姆、希望。有人站起来,有人没有。

最中间的那个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他是新议会的议长,以前是秩序铁冕的军官。他叫克劳斯,不认识索恩,不认识陈维,但他认识怀特。十年前,怀特是最高议会特别顾问,一句话能决定他的生死。现在怀特穿着破衣服,背驼了,脸老了,但眼睛没有变。灰色的,冷的。

“怀特。你来谈什么?”

怀特把符文核心放在桌上。核心在跳,银白色的光照在所有人的脸上。

“伊甸要吃了这个世界。先吃北边,再吃林恩,再吃火种镇。吃了所有人的记忆。没有记忆,就没有名字。没有名字,就是他们的人了。你们要当伊甸的人吗?”

克劳斯没有说话。他旁边的人开口了,声音尖,像铁划在玻璃上。“我们不当伊甸的人。但我们也没有办法。林恩的粮食撑不到春天。不交,饿死。交了,活着。活着才能打。”

怀特看着他。“交了,你就不是你了。你是伊甸的零件。零件不会打。”

克劳斯拍了一下桌子。“那你说怎么办?打?拿什么打?林恩只有生锈的矛,断了剑。你们的树会发光,你们的根会吃怪物,我们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塔格从怀特身后走出来。他把短剑插在桌上,剑刃上有霜,冰蓝色的光在霜里闪。

“你们有圈。圈里的地是软的。软的不会疼。不怕疼的人,就能打。”

克劳斯看着那把短剑,看着剑刃上的冰蓝色光。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剑是凉的,光在他指尖下跳。

“你是塔格?智者的学生?”

“是。”

“智者死了。他的圈还在吗?”

“在。在我手上。在地上。在那些被记住的地方。”

克劳斯收回手,看着怀特。“你们要多少粮食?”

怀特看着他。“不要粮食。要人。人多了,就能打。打完了,粮食就有了。伊甸的仓库里有粮食,有种子,有工具。打了,抢过来。分着吃。”

克劳斯沉默了很久。他转过头,看着其他议员。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低着头。

“投票。”克劳斯站起来。“同意打的,举手。”

一只手举了起来。克劳斯自己的。第二只,雷蒙德的。第三只,角落里一个穿着工装的老头。第四只,第五只。七只。六只没有举。够了。

克劳斯把手放下来。“林恩打。怎么打?”

怀特把符文核心从桌上拿起来,举过头顶。方舟的投影从核心射/出来,射在天花板上。画面在动,是北边的地图。冰原,雪山,一个点在闪。伊甸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