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宝华歇斯底里的咒骂还在走廊里回荡,会议室里的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般,半晌没人敢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买家峻身上,刚才还带着审视、敌意、观望的眼神,此刻已经换了底色,有敬畏,有庆幸,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忌惮。
谁能想到呢?昨天晚上那栋办公楼里的冲突,今天居然演变成了掀翻市委秘书长的惊雷。
要知道解宝华在沪杭盘踞了快十年,上通省里的关系,下控各局的人事,向来是常委会上说一不二的人物,今天就这么被买家峻三拳两脚打得翻不了身,连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周明远脸色依旧沉得吓人,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事情既然已经清楚了,就按程序走。解宝华的问题,纪检部门要从严从快审查,涉及到的其他人员,不管是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买家峻面前的那叠证据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家峻同志刚才提到的安置房项目复工的事,要抓紧推进,下午就召集住建、财政、城投的负责人开个协调会,把具体方案定下来,一定要给拆迁户一个明确的交房时间表,不能再拖了。”
“好的周书记,我稍后就安排。”买家峻点点头,随手把文件袋收了起来,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不过是开了个普通的工作会。
旁边的赵长明和王莉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茶杯里,刚才跟着解宝华跳得有多欢,现在就有多尴尬。周明远的目光扫过他们的时候,两个人身子都抖了一下,刚想开口解释什么,周明远却已经移开了视线,摆了摆手:“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散会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往外走,路过买家峻身边的时候,不管之前是哪一派的,都特意停下脚步,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常军仁走在最后,等其他人都出去了,才凑到买家峻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刚才真是捏了一把汗,你小子可真行,藏了这么多底牌,连我都瞒着。”
买家峻笑了笑:“不是瞒你,是怕提前走漏了风声,反而打草惊蛇。对了,解宝华被带走的消息,估计很快就会传到省里,张茂才那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接下来这段时间,咱们得盯紧点。”
“我明白。”常军仁点点头,神色也严肃了起来,“我已经让人去盯韦伯仁了,他是解宝华的头号心腹,以前没少帮着解宝华跑腿递消息,解宝华倒了,他肯定比谁都慌,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挖出更多东西。”
提到韦伯仁,买家峻的眼神冷了冷。他刚到沪杭的时候,韦伯仁作为市委一秘,三天两头往他办公室跑,明里是嘘寒问暖,帮着协调工作,暗里却没少给他下绊子,上次调查组要调阅解迎宾公司的项目档案,就是韦伯仁“无意”中把消息泄露出去,才让解迎宾提前转移了部分证据。这个人看着八面玲珑,实则心思阴得很,是该好好算算账了。
“不用盯太紧,”买家峻想了想,开口说道,“反而可以放点风声出去,就说解宝华的交代材料里提到了他,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常军仁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行,我知道怎么做了。他要是沉不住气,主动来找你,那最好不过。”
两人又聊了几句具体的工作安排,常军仁就先走了。买家峻收拾好东西,刚走出会议室,就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韦伯仁。
韦伯仁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衬衫,平时总是挂着得体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满是慌乱,看见买家峻走过来,连忙迎了上来,声音都带着点发颤:“买书记,您……您有空吗?我有点事想跟您汇报。”
买家峻挑了挑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哦?什么事?去我办公室说吧。”
韦伯仁连忙点头,跟在买家峻身后往办公室走,一路上头都不敢抬,手心全是汗。刚才常委会上发生的事,他已经从秘书口中间接知道了,解宝华被带走的时候,他就在楼梯口,看着解宝华面如死灰的样子,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太清楚解宝华的事了,这么多年,解宝华给解迎宾通风报信,收受贿赂,哪一件他没沾过手?上次给解迎宾递消息说调查组要查银行流水,还是他亲自打的电话。现在解宝华进去了,万一把这些事都交代出来,他这辈子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