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裹着楼道里散不去的铁锈味,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得办公桌上的举报信页角簌簌发响。
买家峻指尖捏着那封解迎宾亲笔写的字条,冰凉的纸张边缘硌得指腹发疼。
他太清楚这张字条的分量——足够把杨树鹏钉死,也足够把解迎宾拖下水,可想要撬动解宝华乃至他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远远不够。
桌上的座机突然亮了起来,是内线,接起来是留守在公安局的预审科科长刘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压抑的急切:“买书记,花絮倩醒了,刚才闹着要见您,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说,不让我们在旁边听。我看她情绪不太对,像是知道点什么内情,您看要不要过来一趟?”
买家峻眉梢动了动。花絮倩是解迎宾放在云顶阁的“管家”,手里攥着的权钱交易记录,比杨树鹏嘴里的供词有用十倍。之前她被送到留置室的时候一直装疯卖傻,半个字都不肯吐,现在主动要见自己,想来是听见了杨树鹏落网的风声,知道解迎宾倒台是迟早的事,想要找退路了。
“我知道了,你安排两个人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靠近审讯室,我现在就过去。”
买家峻挂了电话,回身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刚要出门,又想起什么,折返身把放在抽屉里的录音笔揣进了口袋,临走前还特意给李磊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两个信得过的特警跟着,专门守在审讯室外面。
他太清楚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公安局里早就被解迎宾渗透得千疮百孔,之前杨树鹏的通话能被顺利录音,是李磊盯着技术队的人亲自动的手,换成其他人,说不定转头就把证据删得一干二净。现在花絮倩要松口,保不齐有人怕她吐出来的东西牵扯到自己,会在背地里搞小动作。
下楼的时候,院子里的警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个值班的民警在打扫地上的碎玻璃,看见买家峻下来,都停下手里的活恭敬地打招呼。
买家峻点了点头,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刚才送小王去医院的民警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看见他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买书记,不好了!小王在救护车上醒了,说他口袋里的U盘不见了!”
买家峻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瞬间沉了下去。小王是调查组专门负责整理涉案企业银行流水的科员,那个U盘里存着近三年来解迎宾的公司与十几个政府部门的资金往来记录,是他费了半个月的功夫才从银行的旧系统里调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备份。
“怎么回事?”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也不知道啊!”民警急得满头是汗,“救护车刚开到半路上,小王醒了摸口袋,就发现U盘没了,他说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楼拿资料的时候还把U盘攥在手里,后来被人追的时候塞到了口袋里,肯定是刚才被拽进办公室的时候掉在楼道里了!”
买家峻转身就往回走,脚步快得带风。刚才楼道里挤满了特警和混混,人多手杂,要是U盘落到了解家的人手里,这么久的努力就全白费了。他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李磊手里捏着个黑色的U盘,正站在三楼的转角处等他,看见他上来,立刻松了口气:“买书记,您找这个?刚才我安排人清理现场的时候,在门口的木屑底下捡到的,我没让人碰,一直攥在手里呢。”
买家峻接过U盘,冰凉的金属外壳上还沾着点灰尘,他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拍了拍李磊的肩膀:“做得好。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局里的其他领导,回头你亲自把里面的内容拷三份,一份存在你的私人电脑里,一份交给常部长,一份我带走。”
李磊立刻点了点头,他干了十几年刑警,这点警觉性还是有的:“您放心,我亲自弄,弄完了把原件销毁,保证不会漏出去半个字。”
把U盘交给李磊之后,买家峻才坐车往公安局去。路上的街灯一盏盏往后退,整个城市还陷在最深的睡意里,只有路边的早点摊亮着昏黄的灯,老板正掀开蒸笼,白色的蒸汽“呼”地一下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了雾。买家峻看着窗外的烟火气,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稍微松了松。他做这一切,为的不就是这些普通人能安安稳稳地吃一顿热乎早饭,不用怕房子烂尾,不用怕被地痞流氓欺负,不用怕办事的时候被人吃拿卡要吗?
车开到公安局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整个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预审楼的灯还亮着。刘峰已经在楼门口等着了,看见买家峻下车,立刻迎了上来,小声说:“花絮倩在三号审讯室,我把监控暂时关了,录音也掐了,就留了两个我带了五年的徒弟在门口守着,没人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