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被泼了更深的墨,调查组办公楼外的风卷着地上的碎纸屑打着旋,远处传来几声野猫的叫春,衬得整栋楼越发死寂。
买家峻靠在沙发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当前的局面:花絮倩已经送到了公安局留置室,人证握在了手里;
杨树鹏的通话已经被录音,证据链又多了一环;张立国按要求躲了起来,明天的会场安排也落了实。唯一的变数,是提前疯了的解迎宾。
他刚想到这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李磊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买书记,刚收到技术队的消息,杨树鹏刚给废车场的人下了命令,要往你这边冲,估计十分钟就能到。
我已经让埋伏在废车场的人跟着他们的车往这边来了,另外通知了附近巡逻的两个派出所,总共二十多个人,都往这边赶,你千万别开门,我们在外面兜着。”
“知道了。”买家峻挂了电话,站起身走到门边,把刚才已经扣上的防盗链又紧了紧,顺手把办公桌底下的钢制文件柜拖过来顶在了门后。
他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看了一眼,巷口已经看不见李磊的那辆黑色SUV了,想来是已经挪到了隐蔽的位置,办公楼底下之前被砸伤的便衣已经被抬走了,地上还留着一小滩暗褐色的血,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他刚要把百叶窗放下来,就看见远处的路口拐过来三辆没开灯的金杯车,沿着路边悄无声息地往办公楼的方向开,最后停在了离楼门口五十米远的阴影里。车门拉开的瞬间,借着路灯的光,能看见车里下来十几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男人,手里都拎着钢管和砍刀,为首的那个光头,赫然就是杨树鹏。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皱,他没想到杨树鹏居然敢亲自过来。这货是解迎宾手里最疯的一条狗,手里沾的事不少,真要是破釜沉舟冲上来,就算门口有防盗链和文件柜顶着,也未必能挡多久。他回身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落在了墙角的消防栓上,走过去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消防斧,掂了掂分量,放到了门边随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办公室的门隔音不算好,他能听见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杂乱又急促,还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鹏哥,这楼里就他一个人?”
“废什么话,刚才盯梢的兄弟说了,就他一个在楼上,李磊的人都被我们引去废车场了,速战速决,干完就走。”杨树鹏的声音带着点亢奋,“记住,别留活口,做的像入室抢劫的样子,出了事解总兜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办公室的门外。紧接着就是“咚咚咚”的敲门声,敲得极重,震得门框上的灰都往下掉。
“买书记,我们是派出所的,过来巡逻,你开下门,我们要检查下安全。”门外的人捏着嗓子喊,声音里藏不住的戾气。
买家峻站在门后没说话,眼神冷得像冰。他知道杨树鹏这是在探虚实,要是他应声了,对方大概率会直接撞门;要是不应,恐怕也撑不了两分钟。他余光扫到桌上的座机,走过去拿起话筒,直接拨通了楼里保安室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保安老李的声音带着点睡懵的迷糊:“喂,哪位?”
“我是买家峻,现在有十几个不明身份的人闯到了办公楼三楼,你立刻把整栋楼的电闸拉了,然后锁上保安室的门,不准出来,听见什么动静都别管。”买家峻的声音很稳,说完就挂了电话。
几乎是话音刚落,整栋楼的灯瞬间全灭了,楼道里传来一阵骚动,有人骂了一句:“操,怎么黑了?是不是有埋伏?”
“伏个屁的伏,肯定是楼里的保安拉的闸,慌什么?”杨树鹏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哐”的一声撞门声,震得整个办公室都晃了晃,“给我撞!撞开了里面的东西随便拿,弄死买家峻,每个人再加十万!”
外面的撞门声一声接着一声,防盗链被撞得嘎吱作响,顶在门后的文件柜也开始慢慢往旁边滑。买家峻握着消防斧站在门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丝毫没有慌乱。他在等,等李磊的人到位,等这些人把所有的恶行都摆在明面上,等这张网彻底收牢。
他听见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紧接着就是李磊的吼声:“警察!放下武器,不许动!”
外面的撞门声瞬间停了,一片混乱的叫骂声和打斗声传来,钢管砸在墙上的闷响,人的惨叫声,还有对讲机的滋滋声混在一起,在漆黑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买家峻松了口气,把手里的消防斧放到一边,伸手按开了办公室里的应急灯。暖黄色的光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他走到门边,刚要把顶在门后的文件柜挪开,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砰砰”两声砸在门上的声音,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喊:“买书记,快开门!我是小王,我被他们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