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演戏

长安,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听户部侍郎念今年夏粮的折子。

许元已经五天没露面了,这人要么天天往眼前凑,要么突然消失。

哪种情况都不让人省心,但消失比出现更可怕。

消失意味着他在忙,忙意味着有事,有事意味着麻烦。

户部侍郎刚念到江南道的粮产,殿外忽然起了动静。

许元衣冠不整,靴子上沾着泥,左边袖口还撕了一道口子。

他从殿门口一路踉跄到御前,两腿一软摔在地上。

“陛下!”

他的声音全哑了,眼眶通红,鼻翼两侧发白。

“俱兰城……凯利那个疯子,屠城了!”

许元双手撑地,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整个人抖得厉害。

“五千大唐侨民,三千商队护卫,全部……全都没了!”

他说不下去了,额头磕在砖面上。

“臣有罪!臣派太医去救他们的兵,臣以为他们还有人性。”

“是臣天真,是臣不该相信蛮夷!”

户部侍郎手里的折子掉了,他自己都没发觉。

李世民站了起来。

“消息确实?”

许元从怀里摸出一卷染了血的帛书,双手举过头顶。

“前日急递,俱兰守将亲笔。”

他喘了一口气。

“臣收到时,人已经快马跑死了三匹。”

长孙无忌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一遍,把帛书递给李世民,没加评价。

李世民看完,把帛书放在案上。

他没摔东西,没拍桌子,这种安静比暴怒更让人害怕。

“五千侨民。”

李世民开口了,每个字都很轻。

“朕治下的百姓,在朕的疆域之内,被一支蛮军屠了。”

没有人接话。

“传兵部,传中书省。”

李世民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许元。”

“臣在。”

许元还跪着。

“你的太医,你的商队,现在什么情形?”

“太医六人尚在拜占庭营中,生死未知。”

“商队,”许元的声音又哑了下去,后半句说不出口。

散朝之后的太极殿里只剩下几个内侍在收拾东西。

许元跪在原地没动,一直等到所有人都出了殿门,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出殿门时,阳光刺眼。

许元眯了眯眼,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脸。

眼眶上的红是辣蓼汁抹的,出门前涂在眼皮内侧,能红大半个时辰。

靴上的泥是在宫门外的花圃里蹭的,袖口那道撕裂是提前用刀划好的,看着像匆忙中刮破。

那卷帛书上的血是鸡血,守将的笔迹是真的。

许元提前备了三封信,内容各有不同,今天用的是最重的一封。

五千侨民也是真的,人还活着,在俱兰城里好好待着。

但朝堂上没人能核实,急递从西域到长安要二十天,消息一来一回四十天。

四十天的窗口,够许元做很多事。

马周在宫门口等着他,两人走在夹道里,马周先开口。

“你哭得挺像。”

“谢夸奖。”

“帛书上的血,什么血?”

“鸡血。”

许元答得坦然。

“杀了两只,选颜色深的那只,放了半天,等它稍微发暗再涂。”

“太新鲜的不像,太干的不沾布。”

马周走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