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猛地翻起,又被压回去一半。
林晓喊道:“水位上涨降到五厘米!”
“继续下降!”
总台里有人忍不住低呼。
“堵住了?”
陈峰冷冷道:“还没有。”
他看得很清楚。
主缺口压住了。
但侧缝还在喷。
那条侧缝如果不封,水一样能慢慢吃进内坞。
许青川也看见了。
他冲到侧缝边,低头一看,黑水从钢板下面激射出来。
冲得人站不稳。
一个损管兵喊。
“许长官,侧缝太深!”
“沙袋塞不住!”
许青川抬头看向旁边堆着的预制钢板。
“钢板竖插。”
“沙袋压脚。”
“混凝土碎块填后面。”
“快!”
又一轮炮弹尖啸声从天上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暗红色光点穿过烟雾,正朝外港压下。
王大柱脸色一变。
“趴下!”
许青川却没趴。
他抓着钢板边缘,和七八个损管兵一起往侧缝里压。
浪从缝里喷出来,打在他们胸口。
像铁锤砸人。
一个兵被打得喷出一口血。
仍旧没松手。
“压!”
许青川吼得嗓子破音。
“压下去!”
炮弹在外港水面爆开。
轰!
冲击波横扫。
所有人被压得几乎跪下。
钢板猛地一歪。
许青川整个人扑上去,用身体压住钢板。
黑水从他肩膀旁边冲过。
防毒面具镜片上全是红沫。
他看不清。
也听不清。
只剩手里那块钢板还在抖。
“沙袋!”
“给我沙袋!”
一袋袋沙袋从后方传来。
有人肩膀被磨烂。
有人手指被砸破。
没人停。
沙袋堆上去。
钢板被压住。
混凝土碎块填进缝后。
水柱终于小了。
一点。
再一点。
到最后,只剩浑浊的水从缝隙里咕嘟咕嘟往外冒。
林晓盯着水位表,声音发颤。
“外坞水位上涨停止!”
“内坞承压稳定!”
“潜艇泊位安全线保住了!”
总台里死寂一秒。
然后有人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堵住了!”
“堵住了!”
陈峰没有欢呼。
他拿起通话器。
“许青川。”
“报状态。”
外坞频道里,许青川喘得像一头快累死的牛。
“主缺口临时封堵完成。”
“侧缝封堵完成。”
“还在漏水,但进不去内坞。”
“损管队正在加固。”
陈峰闭了闭眼。
“伤亡?”
许青川沉默了一下。
“还没数。”
“掉水里捞回来十几个。”
“有几个……没声了。”
总台里的欢呼一下停住。
陈峰握紧通话器。
“先救活的。”
“死的稍后再抬。”
“缺口不能松。”
许青川声音哑得厉害。
“明白。”
他放下通话器,转身看向缺口前那几百个泥人一样的损管兵。
火光照在他们身上。
每个人都像从黑水里捞出来的鬼。
许青川扶着一根钢桩站直。
“都听见了?”
“别他娘坐下!”
“坐下就起不来了!”
“加固!”
“再加两排沙袋!”
“钢缆全部二次固定!”
“谁敢松手,老子抽死谁!”
一个满脸是血的损管兵咧嘴笑。
“许长官,你先看看你自己吧。”
许青川低头。
这才发现自己半条裤腿被撕开了。
小腿上一道长口子,血混着黑水往下淌。
他骂了一句。
“看个屁。”
“腿还在。”
“干活。”
那兵笑着哭了。
“是!”
陈峰站在总调度室里,看着外坞那道被沙袋、钢板、混凝土和人命硬塞住的缺口。
这一口气,终于缓下来半分。
周海山的声音从潜艇频道传来。
“潜艇队全艇安全。”
“内坞未进污染水。”
“许长官这条命,我们记下了。”
刘满仓也喘着粗气插话。
“S艇队泊位稳住。”
“外坞那帮兄弟,真硬。”
王大柱眼睛红着,难得没贫嘴。
“司令。”
“这帮人,牛。”
陈峰看着外面仍在落下的炮火。
“嗯。”
“牛。”
可他心里很清楚。
这只是堵住了一个缺口。
赤潮岛的炮还在响。
碎星湾的火还没灭。
毒雾还在滚。
外坞只是保住了潜艇火种,不代表军港就安全了。
林晓忽然抬头。
“司令。”
“赤潮岛第四轮蓄能又起来了。”
“弹道数量减少,但精度在提高。”
王大柱脸色一沉。
“还打?”
陈峰看向远处红雾。
“它当然还打。”
“它发现打不垮我们,就会打得更狠。”
外坞方向,许青川带着损管队还在往缺口上压沙袋。
头顶炮火一轮轮掠过。
脚下黑水一次次冲击。
他们就像一排钉子,死死钉在碎星湾最危险的位置。
陈峰缓缓按下通话器。
“全港听令。”
“外坞缺口已堵。”
“潜艇泊位保住了。”
“但炮击未停。”
“所有单位继续防炮、防火、防毒。”
“谁也别松气。”
广播传遍火海。
有人在掩体里哭出了声。
有人在炮位上把头盔又压低了一点。
有人在外坞缺口边,抱着沙袋重新站起来。
陈峰抬头看向红雾深处。
赤潮岛隔着几十公里,把碎星湾砸成火海。
他们堵住了水。
堵住了毒。
堵住了潜艇灭顶的命门。
可难道碎星湾就只能这样挨打?
陈峰的手指慢慢攥紧。
“林晓。”
林晓立刻回头。
“在。”
陈峰盯着雷达屏上赤潮岛方向的暗红光点,声音低得像刀刮铁。
“把它每一轮炮击的弹道都给我钉死。”
“我不想再猜它在哪。”
林晓眼神一亮。
“明白。”
陈峰看着外面滚滚火海。
“它打了这么久。”
“总该轮到我找它炮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