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血堵外坞

黑水猛地翻起,又被压回去一半。

林晓喊道:“水位上涨降到五厘米!”

“继续下降!”

总台里有人忍不住低呼。

“堵住了?”

陈峰冷冷道:“还没有。”

他看得很清楚。

主缺口压住了。

但侧缝还在喷。

那条侧缝如果不封,水一样能慢慢吃进内坞。

许青川也看见了。

他冲到侧缝边,低头一看,黑水从钢板下面激射出来。

冲得人站不稳。

一个损管兵喊。

“许长官,侧缝太深!”

“沙袋塞不住!”

许青川抬头看向旁边堆着的预制钢板。

“钢板竖插。”

“沙袋压脚。”

“混凝土碎块填后面。”

“快!”

又一轮炮弹尖啸声从天上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暗红色光点穿过烟雾,正朝外港压下。

王大柱脸色一变。

“趴下!”

许青川却没趴。

他抓着钢板边缘,和七八个损管兵一起往侧缝里压。

浪从缝里喷出来,打在他们胸口。

像铁锤砸人。

一个兵被打得喷出一口血。

仍旧没松手。

“压!”

许青川吼得嗓子破音。

“压下去!”

炮弹在外港水面爆开。

轰!

冲击波横扫。

所有人被压得几乎跪下。

钢板猛地一歪。

许青川整个人扑上去,用身体压住钢板。

黑水从他肩膀旁边冲过。

防毒面具镜片上全是红沫。

他看不清。

也听不清。

只剩手里那块钢板还在抖。

“沙袋!”

“给我沙袋!”

一袋袋沙袋从后方传来。

有人肩膀被磨烂。

有人手指被砸破。

没人停。

沙袋堆上去。

钢板被压住。

混凝土碎块填进缝后。

水柱终于小了。

一点。

再一点。

到最后,只剩浑浊的水从缝隙里咕嘟咕嘟往外冒。

林晓盯着水位表,声音发颤。

“外坞水位上涨停止!”

“内坞承压稳定!”

“潜艇泊位安全线保住了!”

总台里死寂一秒。

然后有人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堵住了!”

“堵住了!”

陈峰没有欢呼。

他拿起通话器。

“许青川。”

“报状态。”

外坞频道里,许青川喘得像一头快累死的牛。

“主缺口临时封堵完成。”

“侧缝封堵完成。”

“还在漏水,但进不去内坞。”

“损管队正在加固。”

陈峰闭了闭眼。

“伤亡?”

许青川沉默了一下。

“还没数。”

“掉水里捞回来十几个。”

“有几个……没声了。”

总台里的欢呼一下停住。

陈峰握紧通话器。

“先救活的。”

“死的稍后再抬。”

“缺口不能松。”

许青川声音哑得厉害。

“明白。”

他放下通话器,转身看向缺口前那几百个泥人一样的损管兵。

火光照在他们身上。

每个人都像从黑水里捞出来的鬼。

许青川扶着一根钢桩站直。

“都听见了?”

“别他娘坐下!”

“坐下就起不来了!”

“加固!”

“再加两排沙袋!”

“钢缆全部二次固定!”

“谁敢松手,老子抽死谁!”

一个满脸是血的损管兵咧嘴笑。

“许长官,你先看看你自己吧。”

许青川低头。

这才发现自己半条裤腿被撕开了。

小腿上一道长口子,血混着黑水往下淌。

他骂了一句。

“看个屁。”

“腿还在。”

“干活。”

那兵笑着哭了。

“是!”

陈峰站在总调度室里,看着外坞那道被沙袋、钢板、混凝土和人命硬塞住的缺口。

这一口气,终于缓下来半分。

周海山的声音从潜艇频道传来。

“潜艇队全艇安全。”

“内坞未进污染水。”

“许长官这条命,我们记下了。”

刘满仓也喘着粗气插话。

“S艇队泊位稳住。”

“外坞那帮兄弟,真硬。”

王大柱眼睛红着,难得没贫嘴。

“司令。”

“这帮人,牛。”

陈峰看着外面仍在落下的炮火。

“嗯。”

“牛。”

可他心里很清楚。

这只是堵住了一个缺口。

赤潮岛的炮还在响。

碎星湾的火还没灭。

毒雾还在滚。

外坞只是保住了潜艇火种,不代表军港就安全了。

林晓忽然抬头。

“司令。”

“赤潮岛第四轮蓄能又起来了。”

“弹道数量减少,但精度在提高。”

王大柱脸色一沉。

“还打?”

陈峰看向远处红雾。

“它当然还打。”

“它发现打不垮我们,就会打得更狠。”

外坞方向,许青川带着损管队还在往缺口上压沙袋。

头顶炮火一轮轮掠过。

脚下黑水一次次冲击。

他们就像一排钉子,死死钉在碎星湾最危险的位置。

陈峰缓缓按下通话器。

“全港听令。”

“外坞缺口已堵。”

“潜艇泊位保住了。”

“但炮击未停。”

“所有单位继续防炮、防火、防毒。”

“谁也别松气。”

广播传遍火海。

有人在掩体里哭出了声。

有人在炮位上把头盔又压低了一点。

有人在外坞缺口边,抱着沙袋重新站起来。

陈峰抬头看向红雾深处。

赤潮岛隔着几十公里,把碎星湾砸成火海。

他们堵住了水。

堵住了毒。

堵住了潜艇灭顶的命门。

可难道碎星湾就只能这样挨打?

陈峰的手指慢慢攥紧。

“林晓。”

林晓立刻回头。

“在。”

陈峰盯着雷达屏上赤潮岛方向的暗红光点,声音低得像刀刮铁。

“把它每一轮炮击的弹道都给我钉死。”

“我不想再猜它在哪。”

林晓眼神一亮。

“明白。”

陈峰看着外面滚滚火海。

“它打了这么久。”

“总该轮到我找它炮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