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港水面燃着油火。
西侧转运区成了一片连天火海。
暗红毒雾贴地乱滚。
防波堤缺了一个口子,黑水夹着红泡沫一浪一浪灌进来。
船坞外墙裂开。
油库外侧管线冒烟。
几处高炮阵地沙袋翻倒,炮手们满脸血灰,却还死死抓着炮闩。
总台里没人说话。
只有警报声、火焰声、伤员喊声和电台滋滋声混在一起。
林晓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她的额头被碎玻璃划开了。
血顺着眉骨往下流,她也不管。
“雷达显示,后续弹道还在生成。”
“赤潮岛没有停。”
王大柱声音哑了。
“还来?”
“它打上瘾了?”
林晓盯着屏幕。
“潮汐能量下降后又开始回升。”
“它的重炮需要蓄能。”
“间隔可能在四到六分钟。”
陈峰眼神一动。
“也就是说,不是无限连发。”
林晓点头。
“对。”
“但每一轮都够要命。”
许青川插进频道。
“司令,洗消预案已启动。”
“碱灰库存正在快速消耗。”
“西港放弃区火势不可控。”
“弹药主库暂时安全。”
“油库主罐安全。”
“船坞可保,但不能再挨直击。”
陈峰道:“人员伤亡?”
频道里沉默了一下。
许青川声音更低。
“还在统计。”
“西转运站两名工兵没撤出来。”
“外港哨位重伤三人。”
“装甲营轻重伤不明。”
“机修棚有人被压。”
每一句都像铁钉。
王大柱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赤潮岛!”
“老子不把它炮管掰下来,老子跟它姓!”
陈峰没有吼。
越到这种时候,他越冷。
“骂没用。”
“林晓,标出每一枚弹着点。”
“我要反推它的炮群分布。”
林晓立刻坐回台前。
“明白。”
陈峰转头。
“王大柱,装甲营别救火。”
“守通道。”
“防止二次爆炸把人流冲散。”
王大柱咬牙。
“是。”
“李虎。”
“在。”
“警备队接管地下掩体秩序。”
“有人中毒、恐慌、乱跑,直接按住。”
李虎道:“明白。”
“周海山。”
“潜艇队继续封舱。”
“如果泊位水压继续异常,准备应急脱泊,但没我命令不准出港。”
周海山沉声道:“是。”
“刘满仓。”
“在!”
“S艇队加固缆桩。”
“轻艇受不住就拖进内侧水道。”
“别硬扛外港浪。”
刘满仓骂骂咧咧道:“明白。”
陈峰最后接通王根生。
“高炮还能打吗?”
王根生那边传来炮弹上膛的声音。
“能!”
“炮管红了,但人还没红!”
陈峰道:“下一轮只打主弹。”
“子弹体交给掩体硬扛。”
王根生一顿。
他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高炮弹药和炮管都有限。
再这么全打,很快就废。
“明白。”
“只咬大的。”
总调度室外,碎星湾已经彻底陷入火海。
火焰从西港一路卷到外港。
黑烟和红雾混成一片。
灯塔半截断裂,歪在海风里。
码头钢轨被炸得扭曲。
一辆弹药车烧成了铁架。
远处油库的钢罐在火光里泛着冷光,像几颗被烤红边缘的心脏。
陈峰走到破碎的窗口前。
热浪扑到脸上。
刺鼻毒烟被风卷上来,防毒面具的滤罐发出沉闷呼吸声。
王大柱站到他旁边,看着下面这片烂摊子,声音低得发哑。
“司令。”
“碎星湾……扛得住吗?”
陈峰看着火海,没有立刻回答。
扛得住吗?
他心里也在骂。
赤潮岛这一手,确实狠。
超远程潮汐重炮。
魔改炮弹。
生化污染。
末段分裂。
火力覆盖。
它根本不是想打疼碎星湾。
它是想直接把这座军港从地图上抹掉。
林晓忽然喊道:“第二轮蓄能峰值开始爬升!”
“预计三分钟后再次来袭!”
总台所有人脸色一变。
三分钟。
连救火都不够。
连把伤员拖远都不够。
许青川在频道里咳了一声。
“司令,港口核心防线还能撑。”
“但西侧已经不能算安全区。”
“如果下一轮再命中弹药主库或船坞……”
他没说完。
大家都懂。
陈峰缓缓吐出一口气。
“先不管以后。”
“先活过下一轮。”
他按下全港广播。
“所有人听着。”
“赤潮岛的炮还会再来。”
“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能进掩体的进掩体。”
“该守阀门的守阀门。”
“该守炮位的守炮位。”
“该救人的救人,但不准乱冲火场。”
“碎星湾没倒。”
“我还在。”
短暂沉默后,频道里陆续响起回应。
“高炮一号在!”
“潜艇队在!”
“S艇队在!”
“防化组在!”
“医护队在!”
“装甲营在!”
“警备队在!”
声音一个接一个。
有的沙哑。
有的发抖。
有的带着哭腔。
但都还在。
陈峰看向雷达屏幕。
赤潮岛方向,新的暗红光点正在形成。
碎星湾这边,火海与毒雾交织。
爆炸余波还在冲击军港核心防线。
而真正的损失,真正的伤亡,真正还能剩下多少港口设施,现在谁也说不清。
林晓盯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
“第二轮目标生成完毕。”
“数量……”
她顿了顿。
“比刚才更多。”
陈峰握紧通话器,眼神冷得像冰。
“全员准备。”
“下一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