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与记忆(七)

外间比内室亮堂些,那盏昏黄的油灯在桌上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两头相依为命的幼兽。

阿伊杰扶着■■■慢慢坐下。

那张长凳冰冷坚硬,但对于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两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安身之所。

阿伊杰没有回到对面的凳子坐,而是就势蹲在了■■■的身边,小手紧紧抓着他未被固定的右臂,仿佛那是连接她与这个残酷世界唯一的缆绳。

“■■哥哥,你冷吗?”

她仰着脸,声音细细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努力想要坚强的颤抖。

“我的手有点凉,给你焐焐好不好?”

说着,阿伊杰就把那双冰凉的小手贴在了■■■裸露的、缠满布条的胳膊上。

一股寒意顺着皮肤传来,■■■却觉得心口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这个在一天之内经历了亡国、丧父、流亡、生死搏杀的小丫头,此刻竟然还在想着给他取暖。

“不冷。”

■■■摇了摇头,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说道。

“阿伊杰的手,刚刚好。”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那新升到Lv.2的【剑气】虽然因为体力不支无法外放,但他能感觉到,在那股暖流(其实是心力)的包裹下,手臂的肌肉似乎比以前更听使唤了。

更重要的是,【心力】突破2星后,那种因为精神透支而产生的撕裂性头痛减轻了许多。

“那个老爷爷……他给你涂的药好臭。”

阿伊杰皱了皱小鼻子,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抱怨的安全话题。

“他按你骨头的时候,你好像很疼。”

“嗯,是很疼。”

■■■没有像以前那样掩饰,而是诚实地承认。

“但是阿伊杰在旁边,哥哥就不能哭,也不能晕过去。”

阿伊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最高的褒奖。

她挺了挺小胸脯,郑重其事地说道:“那以后■■哥哥受伤,我都在这儿看着!我帮你数着,数到一百,疼就飞走啦!”

■■■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真心的、极淡的笑意。

这抹笑牵动了脸上的干涸血痂,有些刺痛,但他不在乎。

这时,门被推开了。

那个叫“小红”的年轻守卫端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碗走了进来,碗里装着不知名的肉汤,飘着几星油花,还有两块黑乎乎的硬面包。

“嘿,老瘸子让我送来的。”

小红把碗放在桌上,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的眼睛。

他在门口见识了■■■杀狼的狠厉,此刻面对这个满身伤痕的男人,本能地感到敬畏。

“那个……那个狼肉,老瘸子说留着有用,这汤是隔壁摊子买的。”

他补充了一句,然后飞快地瞟了一眼角落里的阿伊杰,低声道:“这地界儿不太平,晚上把门关好。老瘸子虽然是个怪人,但这铺子没人敢随便闯。”

说完,他像是怕■■■开口问他要钱一样,转身溜了出去。

肉汤的味道并不香,甚至有些腥膻,但对于饥肠辘辘的两人来说,无疑是甘露。

■■■试着抬起右手去拿勺子,动作还有些僵硬。

阿伊杰却已经站了起来,踮着脚把勺子抢先拿在手里。

“我来喂你!”

她语气笃定,带着一种“我也能照顾哥哥”的小小骄傲。

■■■愣了一下,想要拒绝,说自己还能行。

但看着阿伊杰那双充满期待和不容置疑的蓝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

“好。”

■■■微微侧过身,方便她动作。

阿伊杰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热汤,吹了又吹,直到觉得不烫了,才送到■■■嘴边。

她的动作很笨拙,汤汁洒出来一些,顺着■■■的下巴流下,但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嫌弃,一口一口地咽下。

那汤寡淡无味,甚至有些咸涩,但■■■觉得,这是他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

一碗汤喝完,阿伊杰又拿起那块硬邦邦的面包,自己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泡进最后的汤底里,泡软了再递给■■■。

“你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