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朝参谋挥了挥手,声音压得很低:
“传令下去,各部继续向前推进,但速度压一压,保持队形紧凑。”
参谋愣了一下,没敢多问,转身跑出指挥部,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
杨伯涛重新看向地图,手指点在淮北外围的防线上。
共军这天的火力,明显比前些日子猛了,那些迫击炮弹落得又准又密,显然是有经验的老兵在操作。
他隐隐觉得,对面不是在死守,而是在拖住自己,拖住自己,等什么东西从背后长出来。
与此同时,林平安的指挥部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参谋们来回跑动,文件纸张哗啦作响。
他站在沙盘边缘,看着代表十八军的蓝色箭头一点点朝淮北蠕动。
时机差不多了,他拿起红色电话,分别拨通了两翼摩托化部队的指挥所。
命令很简单:立刻转向,全速奔袭永城,天亮之前必须抵达攻击位置。
那些部队装备的是美制和苏制卡车,引擎马力足,载重量大。
车厢里塞满士兵,车斗后面架着勃朗宁重机枪,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虽然坦克只有寥寥几辆,装甲车也不多,但轮子比两条腿快太多了。
公路上的尘土被轮胎卷起,像一条条土黄色的长龙,引擎声在夜里传出很远,但永城的守军还浑然不觉。
与此同时,淮北后方,林平安又调出了辽东野战军的预备队。
李念的警卫纵队打头,余淼的100纵队紧随其后,行军队伍拉得绵长而紧凑。
这两支部队全是美械装备,或是苏式装备,半自动步枪和冲锋枪比例超过六成,弹药基数也比普通部队多出三分之一。
他们从驻地开拔时,夜色刚沉沉地压下来,田野里一片寂静,只有脚步声和车轮声。
行军灯全部关闭,只有车灯罩着蓝色的滤光片,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路面。
士兵们坐在车厢里,步枪夹在两腿之间,没人说话,只有履带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闷闷地响着。
杨伯涛的部队又攻了一整夜,炮火把前沿阵地照得如同白昼。
他站在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看前方的火光,镜片上映出跳动的红焰。
炮弹落在共军阵地上,炸起一团团黑红色的烟柱,碎石和泥土被掀飞到半空。
但那些烟柱刚散开,对面机枪又响了起来,子弹贴着地面扫过来,打得前沿的士兵抬不起头。
杨伯涛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眼里布满血丝。
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像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共军抵抗得这么顽强,不像是被压着打的样子,倒像是在给什么人争取时间。
他下令放缓进攻节奏,让炮火再延伸一轮,试图试探对面的虚实。
第三天一早,黄维的电报就到了,措辞很严厉,质问他为什么推进速度越来越慢。
黄维在电报里写道:
“淮北必须限期拿下,延误战机者,军法从事。”
杨伯涛拿着电报,嘴角扯了一下,心里骂了一句外行指挥内行。
他提起笔,回电解释共军火力增强、防线加固的事实,字句尽量委婉。
但黄维那边似乎根本不信,很快又回了一封,语气更冷,连“畏敌不前,难称大丈夫”这样的字眼都用了。
杨伯涛知道,再解释下去只会被扣上畏战的帽子,百口莫辩。
他只能把手里的预备队也投入了进攻,梭哈了所有本钱。
炮群开始急速射,一百多门榴弹炮同时开火,地皮都在颤抖,指挥所里的灯泡也跟着晃动。
硝烟弥漫开来,遮蔽了整个前沿,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
士兵们端着枪,猫着腰,踩着被炮弹翻过的松软泥土,朝淮北城墙外围的防线扑去。
他们每跑几步就有人倒下,但后面的人继续往前冲,步枪枪管因为连续射击而发烫。
他们还未冲上阵地,共军就开始用大批的手榴弹招呼他们,爆炸的气浪把冲在最前的国军士兵掀翻在地,惨叫声淹没在轰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