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地图,目光在济南和鲁西南之间来回移动,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参谋人员特有的谨慎和坚持。
“委座,我觉得这个作战方案不妥,风险太大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作战厅里,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陈诚和老蒋两人听到这句话之后,目光都落到了薛岳的身上。
老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陈诚的目光里则带着一丝意外,也带着一丝不悦。
随后,陈诚便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伯陵,你觉得哪里不妥?”
他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不是虚心求教的平,而是等着对方说出破绽之后再驳回去的平。
薛岳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地图前面,伸出手,指着济南所在的位置。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纹丝不动,像是钉在纸上一样。
然后,他才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清晰。
“辽东野战军的主力,可不只是能够攻打胶济线。”
“同时也能够南下,支援鲁西南方向的共军。”
“他们的兵力,完全支持这么做。”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诚和老蒋的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他们有没有在认真听。
“如果说,林平安并不选择将所有的主力都集中在胶济线。”
“而是左右开弓,一方面向胶济线进行攻击,另一方面则对鲁西南方向的共军进行支援。”
“那我们在徐州还有苏中方向抽调推进的部队,又能够对共军造成多大的威胁呢?”
薛岳说完,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从济南到鲁西南,像是在画出辽东野战军可能的进攻路线。
他这句话,算是道破了这个作战计划最致命的漏洞。
那就是,辽东野战军的兵力是相当充足的。
保守估计,也有五十万人左右。
这甚至还没有算上他们后方的预备部队,那些预备部队也可以在前线的部队出现损耗之后快速补充上来。
五十万人,摆在山东这片土地上,就像一片漫无边际的海水,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漫过来。
陈诚和老蒋两人都微微一愣,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们知道,薛岳所说的确实有道理,每一个字都戳在了这个计划的软肋上。
可是,这个时候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仙洲集团已经覆灭了,如果这时候选择收缩防线,那几乎相当于放弃了对胶济线的控制。
甚至连青岛、烟台这些沿海的大城市,都会落到敌人的手中。
这显然是老蒋更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比打败仗更让他难以接受。
作战厅里沉默了很久,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一把钝刀在慢慢地割。
在一番沉吟之后,老蒋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很大,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
“瞻前顾后,如何能成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之后的怒意,也带着一种赌徒押上最后筹码时的狠劲。
“我们只要在鲁西南方向仍旧保持犀利的攻势,那共军就不得不将兵力集中在这个方向。”
“到时候,也可以缓解胶济线的压力。”
他的语气很快,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说服在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