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彼此。”萧景珩瞥她一眼,“你能想到装迷路丫头混进去,也不干净。”
两人相视一笑,屋里紧绷的气氛总算松了一丝。阿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着膝盖哼小曲:“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哎哟我这腿,真疼死了。”
“活该。”萧景珩扔过去一个药包,“自己摔的自己治。”
阿箬接住药包,嘟囔着解开布巾,往膝盖上撒药粉。一股辛辣味立刻弥漫开来,她龇牙咧嘴地嘶气:“你说李大人现在知道不?会不会突然想起那封信没烧干净?”
话音刚落,京城某处深宅内院,一间卧房的烛光忽然亮起。
李元礼披着外袍坐起身,胸口闷得慌,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揉了揉心口,喃喃道:“怪事,前几日还好好的……莫非是天凉惹的旧疾?”
丫鬟端水进来,轻声问:“老爷可是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
“不用。”他摆手,却还是下了床,趿拉着鞋走到书柜前,蹲下身打开最底层暗格。里面一叠密函整整齐齐码着,封口完好,火漆未动。
他一根根数过去,确认无误,又摸了摸最角落那本账册——正是那晚誊抄完信后随手塞进去的。
“应该没事……”他低声自语,手指却止不住地抖。
可越是检查无缺,心里越像压了块石头。他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团。
“最近朝中也没出什么大事……萧景珩那边也安分……我这是怎么了?”他停下脚步,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总觉得……有人在翻我的东西。”
他喃喃着,眼神闪烁不定。
另一边,阿箬已经啃上了点心匣子里的芝麻饼,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你说他会不会今晚就睡不着觉?心里咯噔咯噔的,老觉得漏了啥?”
萧景珩靠在椅背上,扇子轻敲掌心:“有些人做了亏心事,哪怕没人找上门,夜里闭眼也会听见铜钱响。”
“那我现在就挺想听他数铜钱的声音。”阿箬嘿嘿笑,“说不定正躲在被窝里烧账本呢。”
“烧不了。”萧景珩摇头,“真敢烧,反倒坐实了心虚。他只会藏着掖着,越藏越怕,越怕越疑神疑鬼。这种人,最经不起耗。”
阿箬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那我明天再去转转?听说户部还有几个老头跟他走得近,指不定也能捞点鱼虾。”
“不急。”萧景珩抬手打断,“你现在去,容易撞上他们警觉。先歇两天,让他们以为风头过了。等他们重新开始写信、传话、分银子——咱们再动手。”
他站起身,吹灭蜡烛,屋里顿时暗了下来,只剩窗外一点微光映在地板上。
“现在嘛……”他拍拍阿箬肩膀,“吃你的饼,补你的觉。真正的活儿,还在后头。”
阿箬嘴里塞满芝麻饼,含糊应了一声,眼角却偷偷瞄向窗外。
同一片月下,李元礼终于躺回床上,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翻了个身,手无意间碰到枕头底下那块镇纸——冰凉的玉石贴着手心,竟没能压住心头那一阵一阵的悸动。
他睁开眼,盯着房梁,嘴唇动了动: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