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武乡原之战

黄袍加身 怪诞的表哥

「退!」

六花阵也乱了。

汾阳军纷纷後撤,簇拥着萧弈连退了十余步。

「停!」

萧弈大喊着,抹掉了眼前的血肉,再次看向刘崇的大纛。

约莫百余块巨石已然砸落。

他知道,搬上南亭川山顶的石头差不多用尽了。

遗憾的是,敌方大纛还挺立着,插在那辆纛车之上。

刘崇运气也好,没有被砸死。

数十步外,隔着混乱的、稀疏的军阵,那披着鎏金盔甲、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显得如此刺眼。

「直娘贼。」

萧弈啐了一口血痰在地上。

他看到,刘崇身边的兵将们都在疯狂地逃窜。

危机关头,河东武夫们并没有在拼命保护他们的天子,而是像惊鸟四散。

四五万大军布於武乡南原,几块石头砸下後,再看与刘崇共患难者,几人?

此时,再想到那句「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竟莫名有些嘲讽。

萧弈扬起了长枪。

「汾阳军!」

「在!」

「随我杀敌!」

「节帅,是否先命南亭川大营不要再抛————」

「杀!」

萧弈二话不说,纵马而奔。

阎晋卿有望远镜,自然能看到汾阳军的动向,刘崇却随时有可能逃窜。

「呜」

这次吹响的是反击的号角。

马蹄踏过地上的屍体,冲向五十余步开外的刘崇。

「钲—

前方响起了尖锐的呜金声,刘崇一边急召麾下兵马护驾,一边扯过缰绳便逃。

萧弈喝道:「变阵,中军随我夺旗,左、右翼绕後,务必截杀刘贼!」

仓促之下,他没说截下刘崇有什麽赏赐。

但每一个将士都知道,不世之功不会被埋没,因汾阳军中信赏,从无苛扣。

「杀啊!」

零星的巨石砸在更北面,显然,阎晋卿看到了战场上的变化,正在用石炮配合。

萧弈一马当先,奔至三十步内,迎面撞上北兵,长枪顺势斜挑,枪尖刺入对方肩甲与胸甲的衔接处,手腕一拧,敌兵摔落马下,被後续冲锋的汾阳军士卒踏成肉泥。

奔至二十步内,可以清楚地看到敌方车是双辕大车,上竖着粗壮的裹铜杆。

一块块巨石嵌在纛车周围的地上,却没有砸断杆。

被砸碎的躯体已成肉泥,伤者却还在呻吟,场面如同地狱一般。

却有数十个重甲健卒环绕着纛车,有人躲在车辕下,有人蹲在地上举着盾牌。

萧弈不管他们是不是要抵抗,冷峻无情地下了命令。

「杀!夺旗!」

「杀啊!」

先是一轮箭雨。

之後,骑兵冲杀上前,不由分说就是一阵乱杀,顿时,纛车周遭十几名守卫被砍倒大半。

余者终於弃械,或四散而逃,或跪地请降。

「别杀我们,我们降了!降了!」

「夺旗!」

兵士们纷纷跃下马背,踩着地上屍体,扑到纛车旁。

那大钉得极牢,铁销嵌死,硬拔不动,众人急不可耐,抽出横刀乱砍几下,还是用力撬断销卡,齐力去拔。

「一!二!三!」

「去你娘的!」

「起!」

随着暴喝声,那杆浸染血污、系着盘龙旗帜的大纛,硬生生被从纛车连根拔起。

「哈哈哈!爷爷们夺旗啦!」

「嘶啦——

盘龙旗帜被猛地撕碎。

萧弈一扯缰绳,於马背上环顾战场。

他仿佛感受到了武乡原上数万人全都擡头往这个方向看来。

旗倒军威散。

士卒们把汾阳军的大旗系上松木长杆,高高举起。

吼声炸穿云霄。

「大纛已夺!大周万胜!万胜!」

「万胜!万胜!」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曹英阵中响起密集的鼓声,己方主力开始有序地反击。

「降者免死!顽抗者杀!」

萧弈收回目光,向北看去。

华盖倒在血泊中,一柄盘龙剑落在华盖旁。

刘崇呢?

方才夺旗前最後一眼,他分明见到那披着鎏金甲的身影还在逃窜。

「随我追杀刘崇,毋使他重整败兵!传信昭义军,封堵武乡县附近道路!」

「喏!」

「追刘贼!」

「披金甲者为刘崇!」

马蹄急促。

夜幕将临之际,萧弈正皱眉,忽听得侧冀一片欢呼。

「在那里!」

转头看去,一个披着金甲的身影正在敌军败兵中仓皇逃窜,而就在其後二十余步,范巳张弓搭箭。

弓如满月,箭如流星。

一箭射中前方狂奔的马匹,那披金甲的身影滚落在地。

「中了!」

欢声雷动。

将士们一拥而上,如按着母猪一般把倒地的北汉天子按倒。

最後一缕霞光洒在他们的盔甲上,像是火焰在燃烧。

暮色四合,旌旗猎猎。

萧弈回看身後,屍横遍野,山川染血,胜利的狂喜与对生命的悲悯交织在胸臆————他忽想起出征之前,三峻砦那金黄的麦田。

想必来年武乡原这片土地一定非常肥沃。

逝去的生命当滋养出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