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稀薄的晨光穿透窗帘缝隙,洒落在公寓地板之上。
冬日清晨寒意刺骨,街道尚且一片寂静,绝大多数市民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沉闷且节奏规整的敲门声,骤然打破屋内的宁静。
躺在床上的李海波骤然被吵醒,宿倦加上后背伤口拉扯的痛感,让他心头积攒满起床气,语气不耐,隔着房门懒洋洋嘟囔:“大清早的吵什么?天大的事改天再说,别敲门了。”
门外的敲门声并未停歇,反而依旧执着,门外传来杨春沉稳的声音:“队长,事情紧急,耽误不得。”
听得是杨春的声音,李海波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暗自叹了口气。杨春做事向来沉稳有度,若非十万火急的要事,绝不会一大早贸然上门打扰。
他强撑着身体坐起身,小心翼翼避开后背伤口,穿上棉衣,拖沓着步子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杨春一身干练黑衣,身姿挺拔,面上神色肃穆,显然是专程赶来。
“到底什么事?火烧眉毛了?”李海波靠在门框上,眉宇微皱,语气带着尚未消散的慵懒与烦躁。
杨春微微俯身,压低声音,直白汇报道:“汪公馆派人亲自送来请帖,点名邀请您,务必准时参加今日的私人宴会。”
“汪公馆?”
李海波瞳孔微缩,心头瞬间警铃大作,原本涣散的睡意瞬间消散一空。
整个上海沦陷区,能被人直接简称汪公馆的地方,仅此一处——汪伪政府首脑,汪鸡卫的私人宅邸。
他如今的身份仅仅只是宪兵司令部一名普通日系军官,人微言轻,平日里根本没有资格涉足那个层级的圈子,更别说收到汪精卫私人宴会的请帖。
无缘无故,汪公馆怎么会突然盯上自己?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昨夜码头失窃案、宪兵审讯、李时雨的潜伏任务,诸多线索瞬间交织缠绕在一起。
片刻后,李海波收敛所有杂念,神色凝重地开口:“请帖呢?给我看看。”
杨春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封烫金封皮的精致请帖,双手递到李海波手中。
信封通体暗红,边角烫金,封口处印有专属的梅花私印,规格极高,一眼便能看出出自顶层权贵之手。
拆开信封,内里纸张质地上乘,上面寥寥数语,措辞客气,邀约他今日午时前往汪公馆赴宴,落款处并无直白署名,仅有一枚专属私章。
“谁递的请帖?谁的主意?”李海波指尖摩挲着请帖纸面,沉声发问。
“是汪公馆秘书处的人亲自上门送达,对方只说是内部高层授意,并未点明具体是谁。”
杨春如实汇报,随后补充道,“我已经派人去打探消息,暂时还没有传回情报。”
李海波指尖轻轻敲击着信封,眼底神色变幻不定。
结合所有线索,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除去那位刚刚成功打入汪伪核心、自己昨夜才知晓身份的“及时雨”李时雨,他想不到第二个人,会用这种方式主动接触自己。
想到这里,李海波哭笑不得。
好家伙,他昨晚才刚弄懂组织任务、摸清救命恩人的身份,对方第二天一早就直接给自己下发邀约。这位传奇特工,行事也未免太过直白,半点迂回的余地都不留。
这哪里是什么私人宴会,分明就是两人的第一次正式碰面。
“队长,我们去还是不去?”杨春见他久久不语,低声请示,“若是风险太高,我可以出面帮您婉拒,找借口推脱过去。”
李海波收起请帖,随手揣入怀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果断摇头:“去,为什么不去?”
人家都已经主动递来邀请函,他若是刻意推脱,反而显得心虚,容易引起旁人猜忌。更何况,这也是他近距离接触李时雨,摸清对方需求、敲定协作模式的最佳机会。
“你下去安排车辆,备好礼物,一刻钟之后出发。”
“明白!”